第七章面包的肚皮是米粒的王国
周一清晨,梁灶君是在仓鼠跑轮的“吱呀”声中醒来的。
声音很轻,但持续不断,像某种固执的节拍器。她睁开眼,发现房间里已经天光大亮——她睡过头了,上午十点有课,现在已经是八点半。
“米粒!”她坐起身,看向窗边的仓鼠笼。
米粒正在跑轮上奋力奔跑,小小的身体在塑料轮子里快速移动,银灰色的皮毛在晨光中泛着柔光。但真正让梁灶君愣住的,是笼子外面的景象。
面包——那只圆滚滚的英短蓝猫——正趴在笼子边,金棕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跑步的米粒。它的尾巴尖轻轻摆动,不是捕猎时的紧张节奏,而是舒缓的、几乎带着韵律的摆动,像在给米粒打拍子。
更神奇的是,笼子门是开着的。
米粒随时可以跑出来,但它没有。它跑了一会儿,停下来,透过栏杆看面包。面包轻轻“喵”了一声,米粒就“吱吱”回应,然后继续跑。
这画面太过奇特,梁灶君一时间忘了时间。她赤脚走到笼子边,蹲下身。
面包注意到她,抬起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这个动作自然而亲昵,仿佛她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来的?”梁灶君轻声问,抚摸面包柔软的头顶。面包的呼噜声响起,像一台小型发动机。
米粒也停下了跑步,爬到笼子门口,黑豆般的眼睛看着梁灶君,又看看面包。
梁灶君伸出手,米粒毫不犹豫地爬到她手心,用小爪子扒拉着她的手指。
“你也喜欢它,对不对?”她对手心里的仓鼠说。
米粒“吱吱”叫了两声,然后做了一个让梁灶君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它从她手心跳下来,爬上面包的背,一路爬到猫的头顶,像占领了某个制高点。
面包完全没有反抗,反而闭上眼睛,呼噜声更响了。
梁灶君忍不住笑出声。她拿出手机,拍下这荒诞又温馨的一幕:圆滚滚的蓝猫趴在地上,一只银灰色的仓鼠站在它头顶,像一位骄傲的骑士,而猫是它温顺的坐骑。
“你们在玩什么游戏?”她问,虽然知道得不到回答。
但面包似乎听懂了。它小心地站起身——动作缓慢,生怕头顶的米粒掉下来——然后走到门边,用爪子扒拉门把手。
门开了。
面包走出去,米粒依然站在它头顶。一猫一鼠的组合穿过走廊,走向客厅。
梁灶君跟上去,心中充满好奇。
客厅里,高狸奴已经起床了。她正坐在书桌前画画,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面包头顶的米粒时,也露出了微笑。
“看来它们有自己的相处方式,”她说,放下画笔,“面包今天早上五点就醒了,一直守在笼子边。米粒一醒,它就让我开门。”
“它不抓米粒吗?”梁灶君问出了那个最根本的问题。
“抓?”高狸奴走过来,弯腰抚摸面包的下巴,“面包是守夜猫,它的职责是守护,不是捕猎。”
“守夜猫?”
“嗯,”高狸奴直起身,“高家每一代守夜人,都有一只猫伴侣。外婆有只三花猫叫‘月饼’,陪了她二十年。面包是那一脉的后代。”
她顿了顿,看着梁灶君:“梁家每一代灶君,也都有仓鼠伴侣。你外婆没有吗?”
梁灶君愣住了。她努力回忆,外婆好像确实养过什么小动物,但记忆很模糊……
“我记得……外婆有个小笼子,但里面是空的。我问过,她说‘小伙伴去旅行了,以后会回来’。”
高狸奴若有所思:“可能是在等你。灶君一族的仓鼠很特别,它们能感知血脉,会选择自己的主人。米粒选择了你,这不是偶然。”
梁灶君低头看着面包头顶的米粒。小家伙正用爪子梳理面包耳朵边的毛,动作自然,像在打理自己的领地。
“所以它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
“就像我们一样,”高狸奴说,“猫和鼠,守夜人和灶君,炉火和谷物。看似对立,实则互补。看似不合,实则……完美。”
她伸出手,米粒立刻从面包头顶跳下来,顺着她的手臂爬到肩膀,然后又跳到梁灶君伸出的手上。
“它很信任你,”梁灶君说。
“它也信任你,”高狸奴说,“对我们两个都信任。这说明,在它眼里,我们是一体的。”
这话说得自然,梁灶君的心却重重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