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看似平静,每一条街巷、每一处院落,都可能有强者暗中窥探,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这番话语字字恳切,句句切中要害。
陆晨玄郑重颔首,将这些叮嘱一一记在心底,对着李苦弱深施一礼。
“多谢先生提点,晚辈谨记在心。时辰不早,我急于归家探望母亲,便先行告辞,改日定登门拜谢今日相助之恩。”
“去吧。”
李苦弱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学堂的方向走去。
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陆晨玄再度深深看了一眼。
当下最要紧的是回家,回到那座小小的院落,见到日夜思念的母亲。
他调转方向,沿着纵横交错的街巷,朝着自家居所的方向行去。
归家的路途会途经城中有名的杏花巷。
这条巷子不算宽阔,两侧排布着各类小铺,糕点、杂货、酒肆错落相连,往日里是城中最为热闹的地段之一。
陆晨玄脚步下意识拐入杏花巷,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道穿着大红棉袄的娇俏身影。
此番归来,先是归家见母亲,顺路去酒铺看一看故人,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
暮色渐浓,火石铸就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的光芒照亮青石板路,巷内行人稀少。
陆晨玄循着记忆走到巷子中段,那间古朴的杏花酒铺依旧立在原地,木质的铺面门板半掩着,空气中还飘散着淡淡的酒酿香气。
只是往日里喧闹的氛围荡然无存,铺内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说笑之声。
他心中带着几分欢喜,抬手推开半掩的木门,迈步走入酒铺,张口便想呼唤红袄姑娘的名字,想要看一看多年未见的故人如今模样。
脚步刚跨过门槛,陆晨玄视线扫过铺内景象,到了嘴边的话语骤然卡在喉咙里,周身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胸腔里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轰然升腾而起。
酒铺的角落里,一张破旧的木凳歪歪斜斜摆在地上,一个身形佝偻的汉子蜷缩在那里。
他身上穿着被撕碎的粗布褂衫,原本健壮的身躯此刻枯瘦干瘪。
最刺眼的是他四肢,左手自手肘下方齐齐断裂,空荡荡的袖管无力垂落,右腿膝盖以下的裤管也干瘪的,只能依靠半边身子倚靠在墙壁上。
整个人如同被雷霆摧折的枯木,奄奄一息。
是醪糟汉子。
陆晨玄的瞳孔猛地收缩,记忆如潮水般翻涌。
年少时期,自己遵守母亲之言,远赴黑渊修行,最后一段路便是醪糟汉子送行的,并愿意将仙种赠予自己。
昔日意气风发、快意恩仇的逍遥剑客,怎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陆晨玄的心不由得揪了起来,拳头也随之攥紧了。
铺内空荡荡的,看不到红袄姑娘的身影,只有这名身受重创的汉子独自守在角落,微弱的呼吸声在寂静的酒铺里格外清晰。
醪糟汉子也察觉到了有人推门而入,费力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艰难转动,看向站在门口的陆晨玄。
他认不出眼前之人,想要开口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沙哑的嗬嗬声响。
陆晨玄一步步走上前,每一步都踏得沉重无比,脚下的青石板仿佛都在随着他的心境震颤。
他蹲下身,撤去面容的遮掩,依稀能看得出当年的几分样貌。
醪糟汉子在短暂的沉寂之后,双眼迸发出清澈的明亮光芒来。
陆晨玄赶紧扶住醪糟汉子,免得对方一个趔趄摔倒,摸着他单薄枯瘦的身躯,陆晨玄心中更为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