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阜成门外,夜色浓得化不开。
刘宗敏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拎著两把滴血的板斧,眼神阴鷙地盯著前方紧闭的城门。
按照李自成的將令,五千由流民和明军降卒拼凑而成的新营,被老营督战队拿著刀枪逼到了最前面。那几个刚才在大帐里通报“皇帝跑了”的俘虏,被五花大绑,绳子一头攥在闯军骑兵的手里,拖到护城河边,瘫成一团。
“给额喊!”刘宗敏用斧面拍著马鞍,衝著前面吼道,“让城上的人开门!不开门,就拿这几个人祭旗!”
五千新营炮灰战战兢兢地往城墙根底下挪。搭上云梯
城头上死寂一片。没有火把,也没有明军的呵斥声。这巍峨的城池,竟真成了死城。
就在新营的几百人刚刚摸到女墙的边缘。
城墙上忽然传来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火光平地拔起,直衝云霄。提前堆放的火药和猛火油罐被同时引爆。橘红色的火球夹杂著无数碎砖、铁片和残肢断臂,呈扇面状向外疯狂喷吐。
靠在最前面的几百名新营兵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狂暴的衝击波瞬间撕成了碎肉。
紧接著,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爆炸的余音中响起。
悬在城门上方的千斤闸,因为控制的绳索和绞盘被大火彻底焚毁,失去了最后的牵引。
“哐当——!”
重达千斤的包铁木闸狠狠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將城门死死封死。城墙上方,堆积如山的滚木礌石和点燃的万人敌,顺著马道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爆炸声此起彼伏,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剧烈颤抖。
火舌舔舐著城楼,將北京城的夜空彻底映成了一片血红。
几里外,大顺军中军大帐。
脚下的黄土地猛地一晃,案几上的粗瓷茶碗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泼了一桌。
李自成没有惊慌。他大步走到帐门前,一把掀开厚重的毡帘。
看著西北方向那半边被映红的天空,听著风中传来的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李自成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倒满是近乎癲狂的得意。
“额就说!额就说!”
李自成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笑得前仰后合。
“这崇禎小儿,一撅屁股额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白天在安定门给额来了一手千斤闸,晚上还想拿这套把戏来坑额的老营主力!”
他指著外面的火光,看向帐內那些面面相覷的將领,声如洪钟。
“你们看看!若是额刚才信了那些细作的话,让老本营的精锐去抢城门,现在被炸成肉泥的,就是额大顺军的底子!”
宋献策摇著摺扇,长长地鬆了一口气,赶紧上前拱手作揖。
“闯王神机妙算,料事如神!那崇禎小皇帝以为散布些逃跑的谣言,就能把咱们诱进城去玉石俱焚。殊不知,他这点微末伎俩,全在闯王眼皮子底下!”
“空城计?他当额是司马懿那个软蛋?”李自成大马金刀地坐回虎皮交椅上,满脸的不屑,“给额传令刘宗敏,不要强攻!既然他想炸,就让他在城里自己听响!把城给额围严实了,等天亮再收拾他!”
几乎是阜成门火药炸响的同一时间。
城东,朝阳门。
城头上守夜的老卒听到了西北方向传来的沉闷雷声,看到了那冲天的红光。
一直潜伏在瓮城阴影里的百名大明死士,齐齐勒紧手里的韁绳。
“时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