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急促脚步声穿过回廊,越来越近。
下一刻,偏房的门被猛地踹开。
“海棠——”
瞽鹤川冲进来时,先撞进鼻腔的是呛人的火油味。那味道太重,熏得人胸口沉闷。他脚下顿了一瞬,视线一扫,整个人都僵住了。
屋里灯火晃着。
胭脂海棠被绑在柱上,嘴里塞着布,鬓发散了半边,眼泪沿着下颌往下落。小荷缩在另一根柱旁,脸埋在膝上,抖得像风里的叶子。地上、墙边、画架、屏风,处处都泛着湿亮的油光。
满屋都是火油。
瞽鹤川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个干净。
“海棠。”
他声音低哑,像是喉咙里堵了东西。人却没有停,抬脚就往里走。
胭脂海棠拼命摇头,肩膀都在抖,喉咙里挤出急促的呜咽。她死死盯着他,眼底全是惊惧,像要把人硬生生钉在原地。
别过来。
快走。
可瞽鹤川眼里只看得见她。
他踩着满地火油,一步一步往前。鞋底压过地板,发出黏腻的声响。越走近,火油味越重,重得几乎盖过了屋里原本残存的墨香。
“别怕。”他像是在哄她,也像是在稳自己,“我在。”
胭脂海棠眼泪掉得更凶,拼命去挣手上的绳子。腕骨早被磨破了,挣一下就是一圈血痕,可她像感觉不到疼,只盯着他,一下又一下地摇头。
瞽鹤川终于走到她面前,抬手去碰绳结。
指尖刚挨上去,他动作忽然一滞。
不对。
那不是寻常麻绳的粗糙感。绳子表面沾着一层极细的滑腻,冷丝丝的,几乎是贴上皮肤的瞬间,就顺着指尖钻了进去。
瞽鹤川瞳孔一缩,猛地要收手,已经迟了。
一股寒意沿着手臂直窜而上,快得像一条毒蛇钻进经脉。他胸口狠狠一顿,眼前随之一黑,连呼吸都乱了一拍。体内源力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撕开了口子,眨眼便泄了下去。
“……海棠。”
这一声几乎没成调。
他踉跄一步,手撑住柱子,指节绷得发白。可那点支撑只撑了半瞬,膝盖便重重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火油溅上衣摆。
胭脂海棠浑身一颤,喉间猛地挤出一声破碎呜咽。她拼命往前挣,绳子勒进肉里,红痕叠着红痕,血都蹭了出来。
瞽鹤川单手撑地,指尖已经开始发麻。他试着再抬手,手腕却不听使唤,只微微抽动了一下。
“绳上……”他喘得厉害,喉头泛起一股腥甜,“有毒……”
话音刚落,角落里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总算看出来了。”
白轩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不再是那个缩肩低头、眼神怯怯的李明。那层皮像是彻底剥掉了,露出底下冷硬又阴沉的本相。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火折子,指腹一推一合,火星偶尔亮一下,又灭下去。
那点光映着他的脸,阴寒刺人心神。
“广陵第一琴师。”白轩慢慢走近,低头看着地上的瞽鹤川,“也不过如此。”
瞽鹤川抬眼看他,额角已经沁出冷汗。毒发得很快,视线都开始轻微发虚,可他还是死死盯着白轩,声音压得极低:“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
白轩停在几步外,笑了笑。
“你不是已经把我带进门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