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灌进宋知意的领口,她没停步。手臂上的黑线像活物般爬行,每动一下都带来撕裂般的痛。她咬紧牙关,冲过三条街巷,终于看见废弃地铁站锈蚀的铁门。
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她推门进去,潮湿霉味扑面而来。站厅空无一人,只有滴水声在回荡。她摸出手机照明,屏幕微光映出墙上剥落的广告画——二十年前的儿童奶粉海报,笑脸早已褪色发黄。
B3层入口被铁链锁住。她扯下颈间江泊给的缚影索,缠在锁扣上一绞。铁链应声断裂,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她心头一紧,迅速闪身而入。
楼梯向下延伸,越走越冷。手机信号彻底消失,屏幕忽明忽暗。她加快脚步,终于抵达B3层。这里不像地铁站,倒像地下仓库,一排排储物柜沿墙排列,柜门大多锈死。
九号柜在最尽头。她走近时,柜体突然渗出暗红液体,顺着金属表面流下,在地面聚成一滩。她蹲下身,用指尖蘸了一点,腥气直冲鼻腔。
“妈……”她低声念了一句,将手掌按上柜门。
柜门无声滑开。里面没有衣物或文件,只有一把油纸伞斜靠内壁,伞骨漆黑如墨。她伸手去拿,指尖刚触到伞柄,伞面忽然自动展开,七道黑线骤然亮起,光芒刺得她睁不开眼。
头顶通风口传来金属刮擦声。她猛地抬头,只见那把伞竟悬空浮起,伞尖对准她,伞面七线交织成网,封死了退路。
“陈九爷。”她声音沙哑,“你藏了二十年的东西,该还了。”
无人回应。但伞面光芒更盛,地面开始浮现血色纹路,扭曲盘绕,如同活蛇。她认出那是影界文字——母亲曾教她辨认的禁忌符码。
手臂黑线已蔓延至肩胛,皮肤下传来细微的啃噬感。她知道异化正在加速。若不阻止,很快就会彻底沦为影侍,意识被吞噬。
她从怀里掏出半枚骨钥。那是刚才在密室剪影指引下,从母亲手腕符印处剥离出的信物。骨质泛黄,断口参差,此刻正微微发烫。
“小满……”她喃喃。
话音未落,耳边忽然响起小女孩的哭声:“姐姐……我好冷……”
声音清晰得如同就在身后。她回头,通道空无一人。但哭声继续传来,带着颤抖的祈求:“他们把我关在铁笼里……水漫上来……姐姐救我……”
是幻音诱导。议会惯用的手段。可她的心还是狠狠揪紧。小满是她亲手带大的孩子,天真烂漫,总爱抱着旧布娃娃睡觉。若真被囚在影界节点,怕是撑不过今晚。
她必须破译坐标。可骨钥残缺,无法完全激活。唯一的办法,是用自身影脉为引,强行催动。
她闭眼,右手猛地掐住左臂肘窝。剧痛炸开,黑血喷涌而出,溅在骨钥上。骨钥瞬间吸饱血液,发出低沉嗡鸣。她咬牙,将骨钥按进自己左臂伤口。
皮肉撕裂的声音令人作呕。她强忍呕吐感,任由骨钥嵌入血管。地面血纹骤然亮起,浮现出一组不断跳动的数字——正是小满被囚的坐标。但数字下方,一行倒计时血字缓缓显现:三分钟。
时间开始流逝。
她左手已失去知觉,整条手臂皮肤灰败,影脉寸断。但她顾不上这些,迅速从背包取出纸笔,抄录坐标。笔尖划过纸面,手抖得厉害,字迹歪斜。
“两分三十秒。”她自语。
通风口忽然传来轻笑。陈九爷的声音悠悠飘下:“宋小姐,何必自毁?你母亲当年也是这般倔强,结果呢?魂飞魄散,连个完整的影子都没留下。”
“她留下我了。”宋知意头也不抬,继续抄写,“足够了。”
“可惜啊。”陈九爷语气惋惜,“你本可成为无影者,执掌影界。却偏要为一个无关的孩子断臂求生。人性真是……可笑。”
“你不懂。”她终于写完最后一笔,将纸塞进贴身口袋,“我不是为小满断臂,是为我自己。”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伞面光网,直视通风口:“我要证明,我选择的路,不需要你们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