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叶长宁若有所思,又往后翻,后面一页也有安宓,不同角度的,从侧面看确实是那个长度。
这次不在学校,在一张书桌面前,能看见安宓里面的小周筠,相片很清晰,仔细看甚至能看见一边摆着的书是语文书,因为有水彩插画。
再一页,叶长宁顿住,怔愣地看向安宓,安宓也顿住了,睫毛快速落下抬起,是她慌张时会有的反应。
这个反应无异于肯定叶长宁心里的猜测,她又低下头去看照片。
照片里安宓笑得很开心,是叶长宁交往之后才见过的笑容弧度,甚至更大,更纯真。身边的女人面容和她至少八分像,穿着普通的短袖短裤,微微笑着,难掩疲态。
相册又翻一页,静悄悄地,缓慢地,不出声静静流淌,像时间。
这些照片陈悦扬早就看过,那是安宓的亲生母亲,她看见的时候就抬头,刚吸一点气想聊点什么,正好看见安宓怔愣的刹那,想说的话顷刻消失。
她敏锐地察觉到那绝对不该说,至少不该由她说。
“我洗澡去了,你们收拾收拾行李吧。”陈悦扬找个理由溜走了。
“好。”叶长宁佯装无事的翻看相册,直到翻到连续三张都没有安宓,相册才被合上。
“我们先收拾东西吧。”叶长宁抬起头,对着安宓眨巴下眼睛,“嗯?”
“好。”安宓看上去什么变化都没有,掖着一点唇角淡淡道。
越是没有变化,就越是有事。
不同于以往叶长宁会认为安宓看上去没事就是自己处理好了,安宓根本没处理好,她越是有事,就越装到无事发生。
就好比现在,收拾行李有条不紊,把衣服都拿出来挂在衣架上,和叶长宁淡淡笑着说:“这个房间没什么变化,我以前偶尔留宿也这样。”
叶长宁几次想开口,和她对视,都被她回避,连续五下捋挂好的短袖。
她不想逼她强制性面对,但现在事情摆在眼前,不是安宓面不面对的问题,是她现在心乱如麻的问题。
不管事情怎么样,有没有、能不能解决,至少叶长宁要陪在她身边听她诉说。
叶长宁抬手,手心按在她不断把衣架摆规整的手上,缓缓移到手腕:“安安,我在这里。”
“……”安宓的手紧了紧,喉管滞涩,心脏发疼。
太突然的面对过去,照片那么鲜明,笑脸那么温暖,沐浴着阳光的母女太温馨,温馨到让此刻孤身一人的安宓感到寒冷。
手腕上的手掌吹了很久空调冷风,本来是凉的,因为握得时间久了,已经开始发热。
热度出现在错误的地方,眼眶里被蒸腾,水汽要开始升华,变成雾,飘散开来,遮挡住什么,掩盖住什么,带走些什么。
没人知道。
“我在这里。”叶长宁再次说,握住她的手腕,拉近距离从身侧抱住她,“我不会离开。”
“……”安宓张了张唇,只有呼吸声,没发出任何音节。
她觉得自己可能有一点泪失禁,她可以肯定她以前没有,以前她不爱哭,很长一段时间甚至不会哭。
不是不难受,是没有泪,难受得心脏都疼得像要碎裂了也一滴泪没有。
好像□□和灵魂被什么奇妙的力量隔开,□□的酸胀、大脑的疼痛,无法干涉她灵魂半分。
灵魂高高浮起,住院那会儿,医生说这个叫解离,是重度抑郁的常见症状之一。
她还以为是自己灵魂出窍,马上要死了,小小的庆幸了一下。
原来不是解脱,是深渊的另一种表达方式。
安宓闭上眼,轻轻吸一口气,咬了咬后牙槽说:“我整理一下。”
“不用急,不用急,我们有很多时间,”叶长宁抱着她,一手在她后脑顺抚,一手轻轻拍抚她的脊背,“不一定是海城,等你什么时候想说就说,我一直在。”
安宓受不了安慰,她可以自己独自一人在黑暗里呆滞整夜,可以在短暂的情绪爆发后恢复沉静,但没办法在一个温暖的拥抱里保持眼眶干燥。
就如同四年前的应激反应,只需要简简单单一句话,一个拥抱,安宓心里的堤坝就会全面倒塌,洪水会倾泻。
她吞咽一下试图挽救,低下额头靠在叶长宁肩膀上,闭上眼哽咽着颤抖一会儿,完成一次自我的平复。
把心里头那一张皱巴巴的纸团握在手心里,等到有力气了再去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