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夏低下头继续做下一题,但她心里一直在想那个罐子。叶桉这样的人,除了学习什么都不做,吃饭都像在完成任务一样快,怎么会花时间折这种东西?而且那个罐子看起来很旧了,玻璃罐的盖子有一点锈迹,像是放了很久的东西,刚刚才被人从某个角落里翻出来。
等到数学补完了,两个人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许知夏还是没忍住:“那个罐子,是你的吗?”
“嗯。”
“谁折的?”
叶桉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许知夏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高兴,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情绪。
“我折的。”叶桉说。
“你折的?为什么折这么多千纸鹤?”
叶桉没有回答,把罐子放进书包,站起来:“走吧,上课了。”
两个人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叶桉忽然停下来:“许知夏,千纸鹤的传说,你知道吗?”
许知夏想了想:“折一千只千纸鹤,可以许一个愿望?”
嘴角微微上扬“嗯,不算很笨。”
许知夏站在走廊上,愣了几秒钟。
一千只。
那个罐子的大小,塞满的话,大概就是一千只。
叶桉折了一千只千纸鹤。
她许了什么愿望?
放学的时候,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上筛面粉。
许知夏撑开那把黑色的伞站在教学楼门口,叶桉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手里没有伞。
“你没带伞?”
“带了,”叶桉说,“但我想跟你撑一把。”
许知夏愣了一下,叶桉已经钻进了伞里,肩膀挨着她的肩膀。
两个人走在雨里,谁都没有说话。雨声填满了所有的安静,细细密密的,不像昨天那样大,但更绵长,更温柔。
走到叶桉家小区门口的时候,许知夏停下来:“到了。”
叶桉没有动。她站在伞下面,看着许知夏,看了好几秒钟。路灯的光从伞沿下面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有亮亮的东西。
她牵起了许知夏的手。只是一个瞬间,凉凉的,带着雨水的气息。
她转身走进了小区。
许知夏站在雨里,手里攥着伞,站了很久。她忽然想起今天叶桉把那个千纸鹤的罐子带到学校来了,忽然想起叶桉说“千纸鹤的传说”时声音里那个几乎听不出来的颤抖。
她掏出手机,给叶桉发了一条消息:“你许的愿望,是不是跟我有关?”
走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叶桉只回了一句:“是给我爱人叠的。”
“爱人…”
雨落在她的左肩上,校服湿了一片。但她没有把伞打正。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眶有点红。
她想,叶桉这个人真的太狠了。不是那种打你骂你的狠,是那种一点一点地把线放出来,让你自己顺着线走,走到最后发现线的那一头早就拴在她手里的狠。你连逃都没法逃,因为你是自己走过来的。
许知夏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了一口气。雨还在下,她把伞举高了一些,加快了脚步。
她今晚要多做一套数学卷子。
她现在没有资格说“我爱你”,但总有一天她会说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