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课也是她较劲的战场。
许知夏以前觉得英语课像催眠曲,现在她强迫自己听,发现催眠曲的底下是有内容的。
只不过她听不懂。
“今天我们讲定语从句。”周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个例句,“ThisisthebookthatIboughtyesterday。”
许知夏盯着那个句子看了半天。每个单词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她就不知道在说什么了。那个“that”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放在那里?不能不要吗?
她拿起笔,在本子上把那个句子抄了下来。她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她尽量写工整,写错了就用胶带粘掉重新写。
叶桉的笔停了。
许知夏注意到叶桉的笔停了,但没有转头去看。她怕自己一转头就停不下来了。叶桉写字的声音是很特别的,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的,很轻很快,像蚕在吃桑叶。这几天她上课的时候总是用那个声音来确认叶桉还在不在旁边,那个声音在,她就安心。
但叶桉的笔停了。
许知夏还是没有转头。
下课铃响的时候,许知夏做了一个决定。
她转过身,面对叶桉,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放学,能不能给我补补英语?”
叶桉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意外,但只是一瞬间。
“数学还没补明白,就想补英语了?”叶桉问。
“数学也在补,”许知夏说,“但不能只补数学啊。英语我也要考,语文也要考,每一门都要考。你说要考上同一所大学,光数学好有什么用。”
叶桉没有马上回答。她把笔放下,把课本合上,然后看着许知夏。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你上次说你等着,结果等来的是你发了一个倔强的表情包。”
许知夏噎住了。她没想到叶桉还记得这个。
“那个……那个也是认真的。”她小声说。
叶桉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许知夏看到了。那是笑。
“行,”叶桉说,“今天先补数学,数学补完了补英语。”
“好。”
“但你英语基础太差了,得从头开始。”
“多从头?”
“从音标开始。”
许知夏觉得有点丢人。高中生学音标,说出去让人笑话。但她也知道叶桉说得对,她连单词都不会读,怎么背单词?不背单词怎么做阅读?不做阅读怎么考高分?
“嗯。”她说。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坚定。
放学铃响的时候,许知夏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天色比下午更暗了,云层压得很低,低到好像站在楼顶伸手就能够到。空气里那股雨的味道更重了,沉甸甸的,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海绵,随时都会拧出水来。
“要下雨了。”叶桉说,跟中午说的一样。
“你带伞了吗?”许知夏问。
“没有。”
许知夏把手伸进书包里,摸到了那把伞。黑色的,折叠的,很普通的伞。是她上个星期特意放进去的,不是因为这周预报有雨,而是因为自从叶桉说了“考上同一所大学”之后,她就开始学着“准备”了。准备不只是看书做题,也包括在书包里放一把伞。
她以前从来不看天气预报。下雨天就淋着,淋湿了就淋湿了,反正衣服穿一天就要换。但她现在会看了,看完之后会想:明天有雨,叶桉没带伞怎么办?
然后就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