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夏转过身,把手里那瓶没开过的橘子汽水递过去。瓶身上还挂着水珠,顺着玻璃壁慢慢往下淌,在底部汇成一小汪浅浅的水痕。她的动作很随意,像递一支笔、一本书一样,语气也淡淡的:
“给你。”
没有“谢谢你的糖”,没有“我们算朋友了吧”。不是不想说,是觉得说了就变味了。
叶桉低头看着递到面前的汽水。冰凉的雾气模糊了她的倒影,但许知夏能看见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那一下很轻,轻得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她伸手接过了汽水。
指尖又不经意间擦过许知夏的手背。两个人再次同时顿了一下——那点触碰太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叶刚好擦过肩头,可偏偏两个人都感觉到了。没有人躲开,也没有人说话。收银台那边传来一阵笑闹声,把这一点点微妙的沉默轻轻掩了过去。
许知夏先移开了视线。她仰头灌了一大口橘子汽水,冰凉的液体裹着气泡滚过喉咙,清甜的滋味从舌尖一路炸到胃里。她舒出一口气,感觉午后所有的烦闷都被这一口冲散了。
她侧过头,余光里是叶桉安静的侧脸。叶桉正低着头拧瓶盖,拧了两下没拧开,眉头微微皱起来——那个表情和她平时冷冷清清的样子形成了微妙的对比,像一个冰雪做成的小人忽然有了人的温度。
许知夏盯着她看了两秒钟,然后伸手把那瓶汽水从她手里抽过来。
叶桉愣了一下。
许知夏没看她,单手拧开瓶盖,“咔”的一声脆响,然后又把瓶子塞回她手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做过一万遍一样自然。
“……谢谢。”叶桉的声音很小,被蝉鸣盖住了大半。
但许知夏听见了。
她没应声,只是仰着头大口灌着自己的汽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的脸上落下细碎的光斑,像是谁把星星揉碎了撒在她身上。
那包千纸鹤彩糖还攥在她手里。浅粉色的包装袋被她捏得皱巴巴的,和她那张不好惹的脸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搭。
可她没有松开手。
下午第一节课铃响的时候,两个人并排走进教室。
许知夏走在前面,嘴里嚼着一颗千纸鹤彩糖。糖是水果味的,甜丝丝的,和她平时叼棒棒糖那股横冲直撞的甜不一样,这种甜是慢慢的,一点一点化开的。
叶桉走在后面,手里拿着那瓶橘子汽水,瓶盖已经拧开了,瓶身上还挂着水珠。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不太近,不太远。
刚刚好。
有人在她们经过的时候小声议论了一句:“许知夏怎么和那个转学生走一起了?”
许知夏听到了,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叶桉也听到了,脚步也顿了一下,但也没有回头。
她们都没有解释。
就像许知夏没有问叶桉“你为什么不吃棒棒糖要吃彩糖”,叶桉也没有问许知夏“你为什么买两瓶汽水”。
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有些答案不需要问题。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那张画了“三八线”的课桌上。刻痕还在,马克笔点下的那个黑色圆点也在。
但这条线,好像没有上午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