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夏在楼上也安静了一瞬。她没想到叶桉会说出“她是失控了”这种话。不是偏袒,也不是指责,就是把事实摊开来放在那儿,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陈硕脸色变了。“你谁啊你?”他上前一步,推了叶桉的肩膀一把。
许知夏的手猛地攥紧了。
但叶桉只是往后退了半步,站稳了,低下头把被推歪的校服领子整理好,然后重新抬起头来。“我叫叶桉。你的作业被吴浩然抄袭的事,昨天课间操的时候我已经把对比材料交给年级主任了。你与其来找许知夏的麻烦,不如想想怎么应付接下来对你的调查。”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吴浩然家里有人在教育局,他不会有事,但你帮他传答案的事会被处理。这不是我的意思,是规定。”
陈硕的脸色彻底变了。
许知夏在楼上愣了两秒钟,然后笑了。不是嘲笑,是真的觉得好笑。她想起昨天叶桉在教务处外面站了很久,她以为是被老师罚站,原来是在举报。
她翻窗跳出去的时候把几个路过的女生吓了一跳。
“许知夏!”有人小声喊她。
许知夏没理,径直走到那群人面前。陈硕看见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许知夏看都没看他,偏头看向叶桉。叶桉正微微皱着眉,那根毛线头又在空气中颤了一下,她不自觉地伸手去捻。许知夏忽然伸手,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补丁上的那根线头,指尖擦过叶桉的指节。
温热的。
“喂,”许知夏说,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我的人你也敢动?”
她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这话太蠢了,蠢得像那些烂俗的港片台词。更蠢的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她今天第二次因为一个人做了没有计划的事,第一次是放下腿,这一次是替人出头。
叶桉没说话,垂眼看着自己被碰过的指尖。过了两秒抬起头,对上许知夏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没有感激,没有害怕,什么都没有,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她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人。
许知夏被这个眼神看得心里一紧,别开了脸。
陈硕带着人走了。走的时候骂骂咧咧的,但脚步很快。
走廊上又只剩她们两个人。午后的阳光把水泥地面晒得发白,蝉鸣从操场那边传过来,一浪一浪的,像某种古老的心跳。许知夏靠在墙上,把校服外套的领子竖起来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的睫毛很长,挡住了眼底的情绪。
“谢了。”她含混地说。
叶桉站在她面前,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听到这两个字,她嘴角的弧度微微弯了一下,比上午那句“好”多了一点温度。“不客气,”她说,“虽然你的事我没帮上什么忙’’
许知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她只是把领子拉低了一些,露出整张脸,很认真地看着叶桉。叶桉也没有再说话,安静地站在那里,任她看。
树叶声忽然变得很远。
“回教室了。”许知夏先移开视线,把手插进口袋里,大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过头,“你中午吃什么?”
叶桉愣了一下,然后跟上来,那根毛线头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还不知道。”
“那就一起。”许知夏说完就把脸转回去了,步子迈得更快,像怕被人看到什么似的。
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嗯”,像风吹过纸页的响动。
许知夏没有回头,但她走路的步子慢了下来。刚好能让身后那个人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