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着我干什么?”许知夏皱眉,语气不善。
叶桉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我也要出校门。”
许知夏被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转过身去,继续往外走,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一点,只是一点点,慢到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校门口的老大爷正在收折叠椅,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来,困得连眼睛都没抬,只含糊地说了句“锁门了锁门了,快点走”。
九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香樟树的气味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街道两旁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个歪歪斜斜的,一个笔直端正的,交叠在柏油路面上。
许知夏站在校门口,犹豫了一下,脚步往左边拐。
“哪边?”身后传来叶桉的声音。
许知夏回头,看见叶桉站在路灯底下,影子斜斜地拖在身后,那双干净的眼睛正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什么哪边?”
“你家往哪边走。”叶桉说,语气平常得好像她们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而不是今天才第一天说话的同桌。
许知夏觉得这个人脑子大概有问题。谁要告诉你我家往哪边走?谁跟你那么熟了?她想甩一句“关你什么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可话到嘴边,看着叶桉站在路灯下那张被橘黄色灯光照得柔和了轮廓的脸,她忽然又说不出口了。
这个人刚刚还在楼梯间里哭过。现在却能若无其事地站在这里,问她往哪边走。
好像那一刻的脆弱只是一个幻觉,好像她从来没有在黑暗的楼梯间里蜷缩成一团过。
“……左边。”许知夏不知道怎么就开了口。
叶桉点了点头,朝她走过来,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她从书包侧袋里翻出什么东西,递到许知夏面前。
是一颗糖。草莓味的,市面上最流行的千纸鹤彩糖。
“……什么意思?”许知夏没接。
“谢谢你刚才陪我。”叶桉说,声音轻轻的,像一阵捉不住的风,“我不太会表达,所以……”
她把糖塞进许知夏手里,指尖不小心碰到许知夏的掌心,微凉的触感,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
“明天见。”
叶桉说完就转身往右边走了,步伐不快不慢,马尾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很快就拐进了前面的巷子里,消失在了橘黄色的光晕尽头。
许知夏站在校门口,手里攥着那颗糖,看着那个方向发了好一会儿呆。
晚风把她校服的衣角吹起来又放下,路过的电动车按了一声喇叭,她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颗已经被捂得微微发热的草莓糖。
她把糖放进校服口袋里,拉好拉链,转身往左边走了。
走了大概十来步,她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把那颗糖翻出来,在路灯底下仔细看了看。
粉色的糖,晶莹剔透的糖纸。
“……幼稚。”
她把糖重新放回口袋里,这回放的不是校服口袋,而是裤兜里,离身体更近的那个。然后继续往前走,嘴角弯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浅到连她自己都没发觉。
九月的风裹着香樟树的气味从身后追上来,吹得她的影子在路灯下晃了晃,像在对什么人挥手。
口袋里的糖纸发出细碎的声响,沙沙的,像有人在轻声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