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很静。
刚才那阵混乱像是被树叶盖住了,只剩下鸟叫和风声,还有两个人粗重的喘息。
陆九闲蹲在一棵老树底下,手腕火辣辣的疼——刚才那一下拽得太狠,皮肤蹭破了一片。她低头看了一眼,血已经凝成薄薄一层,混着土贴在伤口上。
阿檗靠在对面那棵树上,胸膛起伏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她个子不高,背上那个药箱却大得夸张,此刻药箱的背带勒进肩膀,皮肤被磨得发红。
"你谁啊。"
陆九闲先开口了,声音还带着喘,语气却平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阿檗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我叫阿檗,游方药修。"
"我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陆九闲把手腕收回来,不想让她看见,"我问你为什么拽我跑。"
"顺手的事。"阿檗从树上撑起身,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你要是不跑,那帮人还真能把你绑走不成?"
"我又没犯事。"
"人家可不这么觉得。"阿檗伸出手,"手腕给我看看。"
陆九闲没动。
"你这伤口不处理,明天肿起来,走山路更费劲。"阿檗的语气像在哄小孩,"我看了,没传染病,放心。"
陆九闲沉默了三秒。
她是真的觉得跟她没关系——这个阿檗是哪里冒出来的?跟她非亲非故,凭什么管她的闲事?
但手腕确实疼。
她把手腕伸出去。
阿檗接住,指尖搭上她的腕骨,动作比想象中轻。她从药箱里摸出一罐药膏,揭开盖子,一股草药混着薄荷的味道散开来。
"铁链勒的?"她一边涂一边问。
"刚才拽的。"
"我知道是说刚才那下——"阿檗顿了顿,"我是说,铁链呢?谁给你开的锁?"
"不知道。"
阿檗抬头看了她一眼。
陆九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说一件极其普通的事:有人趁乱给她开了锁,她没看见是谁。
"行吧。"阿檗低下头继续涂药,"那就当我救的你。"
药膏涂上去的地方先是凉丝丝的,然后有点痒,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舒适。陆九闲低头看着阿檗的手——那双手很糙,指节粗大,指腹上全是老茧,不像一般修士的手。
"药修?"她问。
"嗯。"
"怎么当的?"
阿檗手上没停,嘴上却笑了:"你问这个干嘛?想当药修?"
"没有。就是没听过游方药修。"
"那是你们这儿消息闭塞。"阿檗从药箱里摸出一卷绷带,"外头游方的药修多了去了,走到哪儿算哪儿,给散修看病,收散修给得起的东西。"
她开始缠绷带,动作熟练得很,像是做过一千遍。
"散修给得起什么?"
"一碗饭,半块饼,有时候什么都没有。"阿檗把绷带扎紧,"但活下来的感觉不一样。"
陆九闲没接话。
她不知道"活下来的感觉"是什么意思。她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那玉佩——"阿檗突然问,手指着她的领口,"哪来的?"
陆九闲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脖子。玉佩还在,被体温捂得温热。
"我妈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