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昀晞四岁那年春天,第一次见表哥明霄。
明家庄不大,昀晞和母亲住在后院,明霄住的东院隔着一道花墙。昀晞平时在自家院子里跑来跑去,很少去东院那边——她比一般孩子更怕冷,东院的院子朝北,到了下午就晒不到太阳。
但那天不一样。
那天是明老爷子的六十大寿,全庄的人都在大院里摆宴。桌椅从堂屋一直摆到院子里,红色的绸布铺满了廊柱,空气中弥漫着饭菜和甜糕的香气。
昀晞被母亲牵着手走进大院的时候,第一反应是——
好多人。
对于一个小金乌来说,人多的地方意味着两件事:一,吵;二,暖。人多了,体温和灵力聚在一起,屋子里会暖和不少。她下意识地往人群里钻,被母亲一把拎了回来。
“不许乱跑。”母亲蹲下来,帮她整了整新衣领口,“今天要叫人的,知道吗?”
昀晞乖巧地点了点头。
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因为她的注意力已经被院子角落的一个身影吸引了——而且她的新衣领口有点紧,她一直想扯开,又怕母亲骂,只好忍着。
一个男孩。
比她高出一个头,穿着深青色的窄袖短衫,站在廊柱旁边。周围的小孩在追跑打闹,他没有参与,只是安静地站着,手里——
拿着一根小木剑。
四岁的昀晞歪着头看了他很久。
那个男孩也在看她。
只是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像风吹过水面,轻得几乎没有痕迹。然后他就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看自己的木剑。
“那是你表哥,明霄。”母亲推了推她的背,“去叫人。”
昀晞走过去。
脚步很慢,因为她在观察。那个叫明霄的男孩看起来比同龄人高,也瘦,但站得很直。像一棵还没长开的小松树,枝条细瘦但挺拔,风来了也不晃。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头。
“表哥。”
明霄低头看她。
他的眼睛很黑,像两颗没有光的石子——不是没有神采,而是神采都收在里面了,不往外放。那种深沉和他五岁的年纪极不相称,像一块被磨去了棱角的石头,所有的锋芒都藏在内部。
“嗯。”他应了一声。
就一个字。
昀晞等了等,发现他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他甚至微微侧了半步,像是在给她让路——又像是想离她远一点。她也不在意,便自顾自地在他旁边蹲了下来。蹲下来的原因很简单——廊柱的角落里有一只蜷缩着的橘猫,正在舔爪子。
猫是暖的。
她伸手去摸。
猫看了她一眼,嫌弃地挪开了。
昀晞:“……”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她转头,发现明霄的嘴角动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离得近,看到了。
他在笑?
不,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松了口气的表情。好像他本来以为她会做什么麻烦的事,结果她只是去逗猫,他就不紧张了。
紧张?
他为什么要紧张?也许是因为——大人们说过,这个比他小的表妹,将来会是他的妻子。五岁的明霄还不完全懂“妻子”是什么意思,但这个词让他莫名地在意起眼前这个小女孩来。
昀晞想不明白,也不太想深究。四岁的小孩,注意力像蝴蝶一样轻,猫不理她,她就去看别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