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林樾连忙上前劝道:“王爷,还是备马车吧,路途颠簸,万一累着……”“快去。”赵仲钦眉峰一沉,语气陡然加重。
“是……”林樾不敢再多言,应了声就退下了。
……
王府正门备好了马匹。赵仲钦抬手按上马鞍,足尖轻点,一条腿利落地跨过马匹,墨色衣袍被晨风一卷,线条冷硬如刀。
林樾紧随其后,上马时几乎不闻声响。
两人刚要催马前行,忽闻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踏碎正午炽烈日光,一道清亮急切的呼声破空而来:“王爷!等等我!”
风忽然一顿。赵仲钦勒马回身,林樾亦随之转头。时间像在这一刻骤然定格。
热风掠过长空,揉碎漫天日光,滚烫的气意扑面而来。
遥遥望见两道身影策马疾驰而来,二人皆以面具掩面,□□棕马踏风疾行,扬起细碎尘土。
待靠近赵仲钦二人时,李霁才勒马停在身前,他轻微喘着气,目光直直落向赵仲钦,眼底还凝着一路奔走的清冽神采。
时珩也勒住马,稳稳停在一旁。林樾抬眸看来,两人目光骤然对上。只一瞬,时珩便把头冷冷别向一边。
赵仲钦一愣,目光扫过他身下那匹棕色骏马,毛色寻常,蹄铁也旧,不是宫中豢养的上等良驹,倒像是临时借来的寻常马匹。
心底微动,面上掠过一抹浅嘲,暗道:这李霁……怪会作戏的。李霁扫了眼他裹着纱布的手掌,笑意褪了几分:“王爷倒是厉害,这才受伤第二日,便要动身查案了。”
赵仲钦一愣,直接问:“小郎君怎么跟来了?”
李霁将目光移开,浅浅吸了一口气,骑着马凑近了些,冲他讨好地笑笑:“王爷带我出城玩玩便可,我绝不会妨碍王爷查案的。”
赵仲钦扬起眉梢,一撇嘴角:“我可不敢。若是陛下怪罪下来,收了我这爵位,没了权势,往后该如何查案?”
“不会不会,”李霁摇头,“我同阿耶说过了,他亲口同意的。”赵仲钦心底冷冷一嗤,原来是一早便盘算好了,连陛下那处都打通了。
他的目光扫视着李霁的神色,许久才微微颔首:“既如此,那殿下便跟着我吧,路上也好护你周全,以防不测。”“行!”李霁应声干脆,眉眼瞬间弯了起来。
几人纵马朝着安化门方向而去,街上行人见状都纷纷避让两旁。
及至安化门下,守城军士远远望见一行人策马而来,看清为首那人是汾阳王后,他即刻将此事禀报给值守校尉,校尉一听,倒吸一口凉气,急忙前去接应。
“见过汾阳王。”校尉绷着声音见礼。
赵仲钦勒马停住,提高音量:“本王出城查案,即刻开门。”
校尉哪里敢多问,当即便应下:“遵命。”话音一落,他回身朝着城门方向挥手:“开城门!”
厚重的城门在门轴转动声中缓缓洞开,尘土肆意扬起。赵仲钦冲着校尉一颔首,随后一提马缰,带着一行人径直策马出城。
……
一出长安,喧嚣顿消。官道两旁草木青青,田畴连绵,热风吹得麦子掀起一层层青黄相间的碧浪。远处山峦含黛,近旁溪水潺潺,偶有几声鸟鸣清脆入耳,与城内的繁华喧闹判若两境。
赵仲钦策马在前,环顾四野:“关中官道脉络清晰,若消息无差错,只需一路向南,便是杜角村。”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李霁,却见对方正抬手摘下面具,微微俯身贴在马颈上,抬手掠了掠被热风拂乱的发梢。
四目骤然相对,李霁先是一怔,随即坐直身子,轻轻歪头,笑意清浅地望向他。
赵仲钦呼吸一滞,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堵在喉间,片刻才收回变得深沉的目光:“走吧。”
话音落,他轻夹马腹,率先纵马向前。
若是几人中途不歇,自长安至杜角村,快马加鞭约莫一个时辰便可抵达。越往南行,天地愈见开阔,远处秦岭群峰苍茫巍峨,近处平野青青,风过处满目壮阔。
时珩望着远处连绵山势,不觉轻声感慨:“我竟从未发觉,长安的山,竟是这般雄阔高远。”
李霁侧眸看他,笑意温软:“这般景致,与你的梦中江南相比,哪个更胜?”
时珩不假思索:“既是梦中之地,自然是江南更好。”他顿了顿,又认真补充:“长安久居,再美的风光也只觉寻常。可江南不同,山清水秀。”
话音微落,他似是想起什么极温柔的旧事,眉眼弯起,露出一脸干净又美好的笑意:“就连人都生得温柔。”
李霁瞧着他这副模样,面露嫌弃,唇角却轻轻一勾,打趣道:“你可不是有一段什么温柔情吧?”话音刚落,便有一滴冷雨轻飘飘落在时珩鼻尖上。他愣了愣,抬手随意擦去。
林樾最先察觉天色不对,抬眼望向天际,低声提醒:“王爷,天色有变。”前方的赵仲钦已勒住马缰,沉声道:“暴雨将至。”
几人抬眼望去,天边早已乌云沉沉、黑压压翻涌而至,唯有他们头顶尚留几分薄阴,日光半遮半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