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身下牢牢卡着的竹篓,再看眼前半步不让的林樾,只觉得进退两难。本想借着狼狈模样推脱,却不想一番话下来,竟让他寻不到半分拒绝的由头。
心中是既无奈又好笑,只觉今日诸事不顺,偏偏撞上这么个油盐不进的主,躲也躲不开,推也推不掉。
李霁想,看来回去后,得让阿娘去求个出行万事顺的符了。
……
一眨眼的功夫,李霁便被引到了汾阳王的府中。
臀上的竹篓依旧死死扣着,丝毫没有松动。林樾上前一步,俯视着李霁道:“王爷许是在书房,殿下随我来。”
二人还未迈出步子,时珩便快步上前,径直拦在了他们身前。他神色戒备,目光直直看向林樾:“你们不会要对我家殿下行什么不轨之事吧!”
李霁见状连忙摆手打圆场:“没这么严重,不必多虑。”
说罢他下意识摸了摸臀股上的竹篓,面露为难,“只是我身上带着这东西进去见王爷,怕是不妥吧?”
谁知他话音刚落,只听“哗啦”一声脆响,那只牢牢扣在臀部的竹篓竟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声响格外清晰。
三人瞬间僵在原地,盯着地上滚落的竹篓。
时珩紧咬下唇,拼命忍住笑,实在忍不住才嗤笑一声。林樾面色平静,不动声色地微微侧头。
李霁勉强笑着舔舔后槽牙。
这难道,就是诗人常说的命中注定么……
空气凝滞片刻,李霁连忙尬笑几声,活动着酸疼的腰背:“真是巧了,现在妥了,我们走吧。”
林樾不语,扭头在前带路,一行人伴着身后时珩一抽一抽的呼吸,匆匆往书房去。
行至书房门前,林樾停下脚步,轻轻叩门:“王爷。”话音未落,屋内传出赵仲钦沉稳的应声:“进来。”
李霁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厚重的木门。身侧的时珩见状,也想跟进去,却被林樾伸手拦住。
时珩被迫停在门前,心有不满,抬手用力打掉了林樾拦阻的手,终究还是止步于门槛之外,没敢再贸然跟进。
李霁回头,冲时珩递去一个从容的眼神,随即转身收敛情绪,迈步走进了透着压抑气息的书房。
门扉轻轻阖上,将喧嚣与静谧隔成两个世界。
赵仲钦正临着圆桌,慢条斯理地斟着茶水,听到动静抬眼,便见李霁立在门口,脊背绷得笔直。
他起身,面上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走到李霁面前。李霁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本该是心悬一线的时刻,脑中却先不受控地掠过一个念头——此人生得极好。
窗外天光正盛,暖烈的日光穿窗而入,落满一室。
李霁这才算真正看清了赵仲钦的容貌。
那日酒肆偶遇,是深夜,灯火虽明,但人潮拥挤,又恰逢命案突发,他根本无暇细赏。此刻近观,才知何谓清俊逼人,风骨天成。
赵仲钦冲着李霁微微躬身,随即侧身让出半步,抬手虚引:“殿下,请入内喝茶。”
李霁被他这一礼弄得一僵,唇角勉强扯出一抹笑,脚步微顿才缓步入内,在圆桌旁落座。
赵仲钦执起茶壶,动作稳缓地为他斟上一杯热茶,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底深浅难辨的情绪。
他抬眸看向李霁:“今日之事,我已然知晓,犯人逃脱倒不打紧,只担心殿下方才受惊,可有受伤?”
李霁端起茶盏,指尖轻触温热的瓷壁,稍稍定了心神,浅啜一口才缓缓开口:“我并不知王爷在缉拿嫌犯,只是恰巧路过撞上,并无大碍。王爷的下属恪尽职守,只是事出意外,还望王爷莫要降罪于他。”
赵仲钦闻言低笑一声,声音清浅:“永暄自幼便跟随在我身侧,心中有数。此次纯属意外,我自不会苛责,殿下大可放心。”
此后两人闲闲叙话,皆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李霁用喝茶来掩饰自己打量赵仲钦的动作。看着也不像饮多了酒,这说的怎么都是胡言。
他愈发警惕起来,生怕下一刻,周围便冲出来五六七八个刺客给他拿下。
他端着茶盏欲再饮一口,身旁的赵仲钦却忽然移开目光,望向窗外天光。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昨夜酒肆混乱,殿下究竟是如何识破犯人假扮成女子的?”
话音刚落,李霁喉间一滞,刚入口的茶水猛地呛在喉头,他偏头轻咳起来,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方才勉强平复的心绪瞬间乱作一团。
这人竟早就看出来了?那自己昨夜一番故作机敏的模样,在他眼里岂不是像个跳梁小丑,从头到尾都在闹笑话?
他抬手掩住唇,咳得眼眶微微发湿,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抬眼时已经堆起了一脸的讪笑,眼神飘移不敢直视赵仲钦:“哈,这个……”
话音拖得悠长,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已经变凉的茶盏边沿,飞快在脑中寻着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