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城外下塘边的明月坊明皇蛇绿琉璃瓦罩,每年都会有一次供奉,全是受过明月坊刘家恩惠的人来拜谢刘家那个刚刚成年的小儿子。
每年都有,这是明月坊不成文的规矩。
“哎老郑老郑,这里。”一个中年男人刚从明月坊里出来,冲人堆里招手。
“哎呦,老全,好久不见了啊。”另一人明显要比前者年轻些,穿着也贵气些。
“还记得我年轻几岁的时候,明月坊的少主还是如今这个毛头小子的哥哥。”
“那人怎么样?”
“比如今这个脾气大,听说后来到长安去了,也是成年的那天继任的明月坊。”
“那行,刚好我还没进去呢,我也看看去。”
“得了,别去了,人现在不在里面。就这点,我觉得就不如以前那个脾气大。”
“怎么就不在里面,今天不是他的继任宴吗,这么多人呢?”
“人就见几个有名有姓的,不是九州楼当红的,人都不见,而且我听说,那孩子现在搁自己的私人小宴上待着呢,你要是去见,待会去罢。”
说话两人是明月坊的来客,不远处坊中一女盯着他们站在泛白的湖池边说话。
转身,她差点撞上一个男人。
是日午后,姑苏城中风清云朗。
陈机朝她走来,面容因为光线原因看着有些不清,但是谢淞轻还是看见他十分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裙子。
谢淞轻看见他的双眼,都盯着自己裙摆上遍布着的石榴花枝,在她看来,他眼里像含了一朵令人羞怯的花。
两人擦肩而过,谢淞轻走了几步才回头望去,看见他去往的方向,是平时坊主用来休息的小舍。
比起明月坊中很多建筑都金碧辉煌,明月坊主的小舍竟然乌黑得有些质朴,只简单布置了小桥流水。
陈机道:“我真觉得你请不来她,可你猜怎么着,我刚刚在坊中看见她了。”
刘景影道:“那天我跟她说九州楼中的一些人,跟她一样都在六年前才名有起,现在过去了六年,他们的境遇却不同。”
陈机了然道:“看来,她也不能完全做到不看现实,听你这几年对她的描述,我还以为她现在早就在姑苏城不知道哪个地方待着呢。”
刘景影一顿,眉间像有难言之隐,陈机看着他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道:“这几天回姑苏城,什么感觉?”
陈机为人理性,但此时好像轻轻打了个盹,他笑道:“北地的风光和南地实在不一样,先不说平江府的灯市,就说这蛇门也是礼乐有制。如果在我的家乡,有人说要落叶归根,我是丝毫不信的,但倘若是在此地,感觉女娘的裙子都有一点六朝挽歌的意味。”
姑苏城中惺惺惶惶的午后光阴忽然刺入两人眼帘,门口入眼一件重黄大绿的披肩,进来的人和外面林荫窸窸窣窣的,要融在空洞的白绿点前。
从刘景影和陈机的角度看来,她身上有雕镂之象。
“哪一个女孩子?就是我们刚刚过来看到的那个吗,站人群中看着很特别啊,”李次韵关门道:“这几年,我都不怎么看见她,刚刚人太多了,已经有些记不清脸了。”
陈机给她挪位置道:“那天我们在山塘听他们说话,她话不多,我以为她是太谨慎了,但是今天看见她,发现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我看她身边跟着的那个孩子,是叫寒子禄吧,很活跃,我经常看见他,”李次韵道:“但是这么久过去了,我还是记着那个高家才女,她怎么会行事这么神秘。”
她道:“你们说,这是不是很不公平?”
说话的这人名唤李次韵,管着姑苏城中的平江府和桑蚕居,六年以来身兼数职,感觉谁垮了她都不会垮,七狸当中第一劳模。
刘景影笑道:“不公平在哪里?”
李次韵道:“不公平在,就算她这几年销声匿迹,不怎么出现,但是我还是在意她时不时传来的只言片语,你们说这是不是很奇怪?”
刘景影没说话,陈机听完道:“那可能在你看来她身上有你没想过的价值,不过我是真没见过,有人能为了一个莫须有的英雄名头往一座山上送六年大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