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汴京城的街市灯火如昼。
街边摊贩卖力吆喝着,饭香,酒香混着叫卖声和笑闹声,满目繁华,恍若天上人间。
冯佩玉混在热闹的人潮中,失魂落魄的挪着步子,恍恍惚惚的看着周围笑闹喧哗的人群,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她跑的太急,头发散了一半,衣襟上都是斑驳的酒渍,脸上冰冰凉凉的,也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狼狈得很。
她早就知道裴箱的案子错综复杂,可能会牵扯些高官显贵,涉及到许多云上之人。
但听人亲口说,裴箱的死可能和官家有关系的时候,她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官家,那是天子啊,如果查到最后,裴箱的死真的是官家授意的,那她又能如何。
弑君吗,大不了匹夫一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罢了,谁的命也就只有一条。
冯佩玉赌气般的想着。
可是如今她得了自由身,又找到了安身立命的生计,只觉得踌躇满志,人生如朝日。
想到这里,她竟有些胆怯。
接着便是惭愧。
裴箱当年明明教过她很多君子以死报知己的故事,聂政刺韩傀,荆轲刺秦王,专诸刺王僚。
裴箱教她认字,念书,作诗,教她这世间的道理,护着她不被欺凌践踏。
君子死知己,裴箱含冤而死,她就该以死报之,怎得如今却胆怯了。
冯佩玉想着想着,只觉得自己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负尽深恩,苟且偷生的小人。
不由得悲从中来,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哭着哭着,忽得心中一动,又想起一事。
今夜幸得那位小娘子相救,想必前日她恶言恶语的赶自己走,也是好意。
但是她拿花瓶砸了蒙将军的头,接下来会是何境遇。
当时要拉她一起跑,她怎么都不肯,说自己离了此处,也无处可去,只催着冯佩玉快走。
现在想来,她竟将救命恩人落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实在可恶。
冯佩玉无计可施的捂着脸,只觉得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她要尽快把这位小娘子从魔窟里救出来才是。
那接下来呢,该如何。
裴箱出事那晚,皇城是梁都统临时换防,这个梁都统肯定有鬼。
这一晚上发生太多事情,冯佩玉只觉得头痛欲裂,无奈开始揪自己的头发,想让自己思绪清明些。
心中鼓舞着自己赶紧振作起来,好盘算下一步该如何做。
都说新婚燕尔,人间喜事。
但林栖这几日过得可不怎么舒坦。
陈二郎是个从七品,按律只能纳一个妾室,因之前还没娶妻,便也没有正经妾室。
但是这院子里莺莺燕燕的近身女使可不少,直叫人看花了眼。
这也罢了,只是新婚第二天拜舅姑之时,几个妯娌皆穿金戴银的。
尤其是那大嫂嫂,娘家做着当铺的生意,嫁妆丰厚的紧,头上戴的身上穿的,便是比着宫里的娘子们也不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