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四月,城外桃花开得正盛,灼灼艳色漫过山野。
书房内,傅言正倚在窗沿晒太阳、翻话本,案上摆着陆长行特意为他备的抹茶糕与碧茗饮。看到有趣处,他便拈起一块小口吃着,笑意清浅。
陆长行坐在公案前,执笔将这一幕细细描下。他已画过无数幅傅言,吃饭时、安睡时、发呆时、轻笑时……抽屉里画纸满满,却总也画不够。只要傅言在眼前,他便想提笔落墨,将每一瞬都画下来。
傅言浑然不觉,全副心神都在话本上。陆长行最懂他的喜好,寻来的话本皆是轻松有趣,常常逗得他咯咯直笑。此刻他正看一则书生嗜酒误事的趣事,醉后闯宅、错认路人、好心办坏事,情节逗趣,他看得入神,也不管陆长行也在,自顾自笑出声来。
陆长行笔下微顿,又将他这副天真烂漫的模样,轻轻落于纸上。
须臾,青梅轻步进来,垂首低声通报:“殿下,公子,傅大人来了。”
傅言一听,立刻丢下话本,快步往门口去。陆长行放下笔,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傅言一见傅昀岚,便兴冲冲扑上去抱住他:“阿兄!”
傅昀岚刚跨进门,便被弟弟撞了个满怀。他一路奔波,眉眼间本带着疲惫,瞧见傅言,倦意瞬间散去,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跑这么急,伤都好了?”
“早好了。”傅言仰头看他,把受伤的手臂晃了晃,“兄长你可算回来了,江汉的事都办完了?”
“都妥当了。”傅昀岚随他往里走,目光抬落间,望见立于一旁的陆长行。
陆长行上前一步:“傅公子一路辛苦。”
傅昀岚颔首一笑:“这段时日有劳你照看阿言。他性子娇些,自幼被宠惯了,没少给你添麻烦。”
陆长行侧眸看了眼身边的傅言,声音温和:“小言很乖,不麻烦。”
傅言耳尖微热,别过脸去,小声嘟囔:“我何时添过麻烦。”
傅昀岚看得清楚,傅言在陆长行身边养得气色更好,身形也舒展了些,心中戒备不觉淡了几分。只要有人真心待阿言好,其余便都不算什么。
他忽而想起一事,笑道:“差点忘了,阿言,城外桃林开得正艳,先前答应带你去看,一直不得空。今日得闲,可要去赏花?”
傅言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要去要去。”又转头看向陆长行,语气自然,“你去吗?”
陆长行眉梢微扬,似有几分意外:“小言这是在邀请我?”
傅言偏过头睨他一眼:“这里还有其他人吗?不想去便不去。”
陆长行微一怔,眼中带笑:“想去。只是没想到你会主动叫我,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傅言没好气的瘪了瘪嘴:“有什么好震惊的。”
傅昀岚将二人互动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明了,笑道:“那我们稍作收拾,即刻出发。”
三人整理妥当,带上秦琊与琛泗,正准备登车,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道爽朗明快的声音由远及近:“长行!陆长行!”
陆长行抬眼望去,来人正是他的挚友谢芏阡。
“你何时回京的?也不提前说一声。”
谢芏阡翻身下马,快步走来:“刚回京就奔你这儿来了。你们这是要出门?”
“城外桃花开得正好,去赏花。”陆长行转身为众人引见,“这位是我的至交,谢芏(du)阡。”
谢芏阡拱手行礼,语气谦和又爽朗:“幸会。在下阳夏谢氏谢芏阡,茳芏的芏,阡陌的阡。”
傅昀岚与傅言亦回礼:“北地傅氏,傅昀岚傅言。”又顺势介绍了秦琊与琛泗。
谢芏阡以扇轻敲掌心,恍然道:“原来是声名在外的傅氏二位公子,久仰。”他看向傅昀岚,语气诚恳,“久闻傅兄经商之道卓然,家父也常涉商事,一直想向您请教,只是苦无机缘。不知傅兄可否赏光,改日到敝府一叙?”
傅昀岚颔首:“乐意之至。”
谢芏阡一笑:“我就在端王府。”
傅昀岚微怔,随即拱手:“原来是谢世子。”
谢芏阡摆了摆手,一派洒脱:“都是同辈,不必拘这些虚礼。”他转而看向傅言,眼中带着欣赏,“傅小公子的谋略与才情,在下早有耳闻,十分佩服;尤其是琵琶一曲,更是令人难忘。”
谢芏阡抬手,想拍一拍傅言的肩,却被陆长行不动声色地挡在身前。
陆长行语气严肃:“时辰不早了,早些出发吧。”
谢芏仟愣了愣,随即笑着收回手:“说得是,走吧,一同赏花去。”
众人依次登车,往城外桃花林而去。
马车一路行至城外,春风拂面,桃花香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