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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价（第1页）

银行卡余额停在一千二百七十四块三毛三。

陆鸣盯着手机屏幕，那数字小气得硌眼。下个月房租一千五，昨天房东还在楼道里扯着嗓子跟402嚷嚷，说再不交就滚蛋，这价租给狗都能摇尾巴。

窗外是四月天，潮得能拧出水，墙皮斑驳得跟老树皮似的。宿舍铁架床吱呀一声，对床王浩探出个鸡窝头：“鸣哥，还躺尸呢？今儿不是那私立中学面试么？”

“下午。”陆鸣翻了个身，天花板那滩水渍三年了，从大二糊到现在，像只飞不起来的鸟。

“林薇也去。”王浩声音压低半度，油条渣子差点喷陆鸣脸上，“刚看她朋友圈，新买的包，这数。”

他比了个五。

五千。陆鸣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穿了四年，袖口磨出毛边，标价九十九，打折买的。

“知道。”陆鸣坐起来，套上那件唯一的白衬衫——领子有点塌，但洗得干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二岁，眉眼干净，头发剃得短，看着还算精神。就是眼底那点青黑，怎么揉也散不去。

三天前图书馆楼下，他攥着那个丝绒小盒子，手心全是汗。林薇接过，打开，看了眼那条银链子，小鹿吊坠晃晃悠悠。

“你人很好。”她说，声音软，话硬，“但我们不合适。”

“哪不合适？”

“哪儿都不合适。”林薇把盒子合上，塞回他手里，动作轻巧得像递张传单，“陆鸣，有些事儿不是努力就够的。你会遇到更好的，真的。”

她马尾辫一甩，走了。阳光挺好，梧桐叶子新绿，陆鸣站在那儿，觉得整个春天都在笑话他。

手机震了。微信，妈发来的。

“鸣鸣，钱还够吗？妈给你转了五百，面试买件好衣裳，别省。”

五百。他妈腰不好，还硬扛夜班。他爸，一初中语文老师，周末偷偷给人补课，五十岁的人，背有点驼了。

陆鸣盯着那行字，眼眶发烫。回：“够，别上夜班了，衬衫有新的。”

发送。然后他打开浏览器，手指在搜索框停了停，敲：“来钱快的活儿”。

页面花花绿绿，网贷广告蹦得欢。他往下划，划到最底下，一个白底蓝字的网页，干净得像误入。

“深度神经认知干预实验志愿者招募”

底下跟着一行小字：“税后报酬：100，000元”。

十万。陆鸣数了两遍零。

他点进去。市精神卫生中心，前沿科技实验室，脑机接口，虚拟现实。要求二十到二十五岁健康男性，共情能力强。实验就一次，五到八小时。十万。

下面有行加粗的字：“注意：实验过程可能出现短期记忆混淆，志愿者需签署知情同意书。”

陆鸣盯着那数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截了图，关掉手机，穿上那双刷得发白的球鞋。

下午一点半，他站在私立中学门口。

欧式雕花大门，里头红砖楼亮得晃眼。操场上一群学生在打球，笑声隔着铁栅栏飘出来，碎在风里。陆鸣拉了拉衬衫领子，手心有点潮。

走廊里坐了一排人。男的西装革履，女的套裙精致，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水味。陆鸣找了个角落坐下，从包里摸简历——A4纸打印，薄薄一张，寒酸。

“陆鸣？”

他抬头。林薇站在面前，米色套裙，长发披肩，妆化得仔细，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红。旁边站着个男人，三十出头，西装挺括，手腕上那块表，陆鸣在商场橱窗里见过，标价后头跟了好几个零。

“陈哲，我朋友，海外教育学硕士，刚回国。”林薇笑，那笑标准，像量过尺寸，“他也是来面试的。”

陈哲伸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整齐：“你好。”

陆鸣握了握，那只手干燥，温热，带着点薄荷味。

“真巧。”林薇在对面坐下，陈哲挨着她，距离近得自然，“这学校听说只要三个，上百人报呢。你条件不错，就是……实习少了点。我在双语小学待过半年，陈哲在伦敦的私立学校也待过。”

陈哲笑笑，那笑像层薄膜，薄而亮：“经历而已。陆同学是哪所学校的？”

“师大。”

“哦，本地那所。”陈哲点头，没多说，但那语气里的东西，陆鸣听懂了。像根细针，不疼，但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