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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念初生(第1页)

晨光是从东边山脊的豁口漏进来的,先是一线金红,然后慢慢漫开,染了半片天。林子里鸟醒了,啁啾啾啾,从这棵树吵到那棵树。露水还重,草叶尖上挂着水珠子,亮晶晶的,风一过,簌簌往下掉。

陆鸣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危晋的后颈。少年背对着他躺着,身子蜷着,像只怕冷的猫。靛蓝的粗布衣领有点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皮肤薄,能看见底下淡青的血管。晨光斜斜照过来,在那截脖子上镀了层柔柔的金边。

陆鸣没动,就这么看着。他想起夜里,危晋问他“人死了会不会变成星星”,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他想起自己指了颗最亮的星,说“那颗一定是她”。危晋看了很久,然后说“嗯,是她”。

那声音里的东西,陆鸣到现在还记得。不是悲伤,不是怀念,是一种很深的、近乎平静的相信。相信奶奶在天上看着,相信那颗星就是她。

陆鸣轻轻吐了口气。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散开。他小心地坐起来,毯子滑下去,冷气立刻钻进来。他打了个哆嗦,把毯子给危晋掖好,然后轻手轻脚起身,去收拾昨夜的火堆。

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一堆灰白的余烬,还冒着丝丝白烟。陆鸣扒开灰,底下还有暗红的炭。他添了几根细柴,趴下吹。吹了几口,火苗窜起来,噼啪作响。他又添了些柴,火旺了,暖意散开。

危晋动了动,翻过身,面朝火堆。他还没醒,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晨光落在他脸上,那皮肤白得透明,鼻梁挺直,嘴唇的颜色很淡。他睡得很安静,呼吸均匀,胸口轻轻起伏。

陆鸣看着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又漫上来。像这晨雾,淡淡的,但无处不在。他想起这三个月——从春到夏,从山间木屋到北上旅途。想起危晋空茫的眼睛,慢慢有了光;想起他从不说话,到会哼歌,会说“谢谢”;想起他磨刀时的专注,缝衣裳时的认真,还有昨夜看星星时,那难得的、近乎脆弱的神情。

这个人,一点一点,在他眼前活过来了。

陆鸣低下头,往火里添柴。火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他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危晋已经坐起来了,正揉眼睛。晨光里,他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眼神还有点惺忪,看着比平时软。

“醒了?”陆鸣问,声音放得很轻。

“嗯。”危晋点头,打了个哈欠。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火堆边坐下。陆鸣递给他水囊,他接过,喝了一口,又递给陆鸣。

两人就着晨光和火,吃了点干粮。饼是昨天剩下的,硬,但能充饥。陆鸣掰了块,在火上烤软了,递给危晋。危晋接过,小口吃着,眼睛看着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天能到黑风岭么?”陆鸣问,也掰了块饼。

危晋算了算:“差不多。过了黑风岭,再走三天,就能到江陵地界了。”

黑风岭。陆鸣想起茶棚老头的话——“那路不太平,前阵子闹山贼”。他看了眼危晋背上的弓,心里稍安,但还是有点悬。

“怕么?”危晋忽然问,抬眼看他。

陆鸣摇头:“你在,不怕。”

危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他吃完饼,站起来收拾东西。毯子叠好,水囊装满,弓和箭检查一遍。动作利落,有条不紊。

陆鸣也站起来,背上包袱。两人踩灭火堆,用土埋了,不留痕迹。晨雾散了些,天彻底亮了,是个晴天,蓝得透,云絮絮的。两人上路,一前一后,走进晨光里。

路还是那条路,但越走越窄。两边的山渐渐高起来,崖壁陡峭,石头黑黢黢的,看着就险。树也稀了,稀稀拉拉的,枝干虬结,像挣扎着要从石头缝里长出来。天倒是晴,但山谷里阴,阳光照不进来,凉飕飕的。

走到晌午,日头正高,但山谷里还是阴。两人在道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歇脚。陆鸣脱下鞋,看脚底的泡——已经结了层薄痂,不疼了。危晋的脚也好了,但鞋小,走久了还是挤。他脱了鞋,活动脚趾,脚趾头都挤红了。

“明天到镇上,给你买双新的。”陆鸣说,心里有点歉疚。鞋是他的,小了,危晋穿了一路。

“不用。”危晋摇头,穿上鞋,“能穿。”

“能穿也挤。”陆鸣坚持,“买双合脚的。”

危晋看了他一眼,没再反对,但说:“你也买双。你的鞋底磨薄了。”

陆鸣低头看自己的鞋——危晋的鞋,底子厚,但大,走路不跟脚。他笑了:“行,都买。”

两人吃了点干粮,喝了水,继续走。下午的路更难走,官道变成了山路,窄得只容一人过。一边是崖壁,一边是深谷,往下看,头晕。风从谷底卷上来,呜呜响,带着湿冷的水汽。

陆鸣走前面,走得很小心。危晋跟后面,隔两步,眼睛一直盯着前路,也盯着陆鸣的脚下。两人都不说话,专心走路。脚步声在空谷里回响,啪嗒,啪嗒,单调,但踏实。

走到一处弯道,路更窄了。陆鸣侧着身子,贴着崖壁挪过去。危晋也跟过来,但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哗啦一声——

陆鸣抬头,看见崖壁上松动的石块,正往下滚!

“小心!”他大喊,同时伸手去拉危晋。

危晋反应更快,已经往后一退。但路窄,退无可退,他侧身,背贴着崖壁。石块擦着他肩膀滚过去,噗通掉进深谷,半天才传来回声。

陆鸣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冲过去,抓住危晋的胳膊:“没事吧?”

危晋摇头,但脸色有点白。他低头看肩膀——粗布衣裳被刮破了道口子,没伤到皮肉,但灰扑扑一片。

“真没事?”陆鸣不放心,要扒开衣裳看。

“真没事。”危晋抓住他的手,握了一下,又松开,“走,快点过这段。”

两人加快脚步,过了这段险路。前面路宽了些,有个小小的平台,能歇脚。两人停下,陆鸣还抓着危晋的胳膊,手心都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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