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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不可言说(第1页)

第三十章不可言说

一九四零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

二月中旬,南河边的菩提树就开始抽新叶了。嫩绿色的叶子从枯枝上冒出来,在河风里轻轻颤动。张俊生每天收工后会在那棵菩提树下站一会儿。公司招牌还靠在树根上,金漆又掉了一些,“俊”字的右半边几乎看不见了。他没有去补。

三月,披汶政府的排华政策进一步收紧。华文学校只剩下最后一所,华文报纸只剩下《中原报》一家。石龙军路拐角的报摊上,原本放华文报纸的位置现在摆满了大臺文画报。封面印着披汶穿军装的照片,标题用大号字体写着:“大臺国是大臺人的国家”。

粿条摊的老板娘把那面大臺国旗换了一面新的。旧的被灶台的油烟熏黄了,三个颜色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她把新旗用图钉钉在木柱上的时候,手有一点抖。图钉按了三下才按进去。

周婶的甜粿不再用白纸包了。改用芭蕉叶。绿色的叶子裹着糯米糕,用细麻绳扎紧,像包粽子那样。芭蕉叶上没有任何印子,什么花纹都看不出来。她把甜粿交给张俊生的时候,手在他手背上按了两下。比平时多一下。张俊生把芭蕉叶包放进怀里,说了声“周婶保重”。她没有应,转身走进了巷子里。

四月的第一个周末,温憾絮和张俊生一起去了吞武里的那家打金铺子。

是温憾絮提议的。“戒指戴了快两年了,去洗一洗。”张俊生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周末的早晨,他穿着那件浅灰色衬衫,踩着那双黑布鞋,和温憾絮并肩站在了铺子门口。

打金铺子的老板还认得他们。“你们两个,又来打戒指?”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遍,在他们的无名指上停了一瞬。

“洗戒指。”温憾絮把左手伸过去,无名指上的两只银圈在日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老板接过戒指,放在一块绒布上。他用一把很小的刷子蘸了洗银水,沿着戒指内侧的刻痕一点一点刷过去。两个“Z”被洗得发亮,在绒布上像两枚小小的、银白色的月亮。

张俊生把自己那只也摘下来,放在绒布上。三只银戒指并排躺着,三个“Z”在日光下反着光。

老板的刷子停了一下。他看了看三只戒指,又看了看站在柜台前的两个人。一个高出半个头,一个矮一些。穿着一样的衬衫,踩着一样的布鞋,无名指上晒出的戒痕在摘掉戒指之后清清楚楚。他什么都没问。低下头,继续刷。刷到张俊生那只戒指内侧的“Z”时,他的动作比之前更轻。好像知道这个字母比另外两个多了一层什么。

洗好的戒指放回柜台上。三只银圈被洗去了两年来的汗渍和尘埃,恢复了刚打出来时的光泽。素面的,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内侧的刻痕在光下微微反光。

“多少钱。”温憾絮问。

老板摆了摆手。“不用了。你们两个,以后还来就行。”

张俊生把戒指套回无名指上。推到指根的时候,还是微微卡一下。那个坎过了就顺了。温憾絮把两只银圈并排套上左手无名指,手指伸直,在日光下看了看。

“走吧。”张俊生说。

两个人并肩走出铺子。老板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吞武里的街巷里。一个高,一个矮。走路时左脚同时,右脚也同时。

四月十二日,距离那个巷口的铁皮楼梯被踩得咚咚响、门在面前打开的夜晚,整整两年。

温憾絮在石龙军路的小屋里,把这两年来的所有东西摆了一桌。

张俊生的剧本。封面已经磨得发白了,书脊上的线松了又缝过,缝线的颜色和原来的不一样,是温憾絮用缝衣服的针线补的。他翻开,里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张俊生的蓝黑钢笔,自己的灰黑铅笔。一行一行,互相补充,互相对答。最后一页,“从第一天到每一天”。两种字迹并排在一起,被翻过太多次,纸页的边缘磨出了细小的毛球。

一叠信。从杀青后寄出的第一封,到最近的一封。信封上的邮戳从石龙军路邮局到三聘街邮局到耀华力路邮局,盖着从一九三七年到一九四零年的日期。张俊生的字迹在信封上,工整,撇捺伸展。每一封的落款都是那个很小很小的“俊”字,写在右下角,像是怕被人看见。

银链和戒指。刻着“W”的那只挂在温憾絮的脖子上,刻着“Z”的那只戴在张俊生的无名指上。另一只刻着“Z”的戴在温憾絮的左手无名指上。三只银戒指在煤油灯的光里并排放在一起,内侧的刻痕被照得清清楚楚。

两件浅灰色衬衫。一件领口内侧绣着“W”,一件绣着“Z”。绣字的老太太眼神不好,两个字母都歪歪扭扭的。但洗了无数次之后,丝线没有褪色,歪歪扭扭的笔画反而被洗出了一种旧旧的好看来。

两双黑布鞋。鞋底磨薄了,鞋面上沾着湄南河边的泥土。温憾絮那双的右脚鞋底磨得比左脚厉害——他走路时右脚着力更多。张俊生那双磨得均匀,左脚和右脚的磨损几乎一样。

潮州戏唱词集。封面的《陈三五娘》四个毛笔字被翻得起了毛边。折子戏的最后几页,纸页上有一小块水渍——是那天粿条的热气洇上去的。

温憾絮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摆在桌上,摆得很整齐。张俊生坐在床边看着他摆。摆完了,温憾絮转过身来。

“两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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