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这辈子设过很多闹钟。
大学时设过早上六点的,为了抢图书馆座位。实习时设过凌晨四点半的,为了赶去活动现场布展。工作后设过深夜十一点的——不是闹钟,是甲方发消息的提示音。
但他从没在“日出之前半个时辰”起来过。
所以当敲门声在黑暗中响起时,他的第一反应是翻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敲门声停了。
然后一柄带鞘的长剑从门缝里伸进来,剑鞘末端精准地戳在他后腰上。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让他整个人弹起来。
“卯时。”
沈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
林澈捂着后腰,花了三秒钟才想起自己在哪里。木制天花板,发光的石头,窗外的云海——对,修仙世界。他昨晚答应了一个人,要日出前起床,学习怎么成为一个修士。
他爬下床,套上那件浅青色长袍,拉开门。
沈渡站在回廊里。天还没亮,云海是深灰色的,悬浮山峰上的灯火大多熄了,只剩下零星的几点暖光。沈渡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劲装,袖口收紧,长发用一根银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剑。
他上下打量了林澈一眼。
“头发。”
林澈摸了摸自己睡成鸟窝的头发。
“给你半炷香。”
半炷香后,林澈勉强把自己收拾到了“至少不像刚被抢劫过”的程度,跟着沈渡沿着回廊往后山走。回廊依山而建,越走越高,脚下的云海渐渐从深灰变成浅灰,又从浅灰染上一层极淡的橘红。
日出要来了。
后山有一块突出的平台,不大,大约十步见方。平台边缘没有栏杆,直接临着万丈深渊。平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正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圆形的图案——像某种阵法,线条繁复,深浅不一,中心是一个凹下去的掌印。
“这是测灵台。”沈渡说,“执法堂训练新人的地方。站上去。”
林澈站到那个圆形图案中央。
“把手放在掌印里。”
他蹲下,将右手按进那个凹下去的掌印。石头触感冰凉,但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阵极细微的震动从掌心传来,像某种沉睡很久的东西被唤醒了。
“闭眼。放空。”
林澈闭上眼。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声,远处瀑布的水声,他自己的心跳声。然后他感觉到了——那些刻在地面上的线条开始发光。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身体感知到的。光芒从掌印处蔓延开来,沿着繁复的纹路向外流动,像水银注入干涸的河床。
每一条被点亮的线条,都让他的感知清晰一分。
他“看见”了脚下的山体——不是岩石和泥土,是一团浓郁的、缓慢流动的青色光芒。那是灵脉。山体中蕴含的灵气,像地底的暗河,在岩石的缝隙中静静流淌。
他“看见”了云海——每一粒水雾都裹着极淡的白光,亿万粒水雾汇聚成翻涌的光海。灵气无处不在。
他“看见”了沈渡——不是血肉之躯,是一团金色的、近乎灼目的光芒。那光芒从沈渡的丹田处向外扩散,沿着某种固定的路径流转全身,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那是灵力。
沈渡体内的灵力。
林澈猛地睁开眼。
平台上的阵法已经全部亮起,青白色的光芒映照着他的脸。他的右手还按在掌印里,能感觉到那些光芒正在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但到了胸口的位置,停下了。被那道无形的“壁”挡住了。
“你看到了什么?”
沈渡的声音从光芒外面传来。
“光。山在发光,云在发光。”林澈顿了一下,“你在发光。金色的。”
沈渡沉默了一瞬。
“你第一次上测灵台,就看到了金丹期修士的灵力色。”
“……那正常吗?”
“不正常。寻常修士第一次上测灵台,能感知到灵气流动的方向已是天赋上佳。看到灵力色,至少需要三个月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