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天的阴雨天让地下室的湿气变得更重了。
皮革本一事之后,洛雪隐隐约约觉察到自己和魏尔伦的关系陷入了一种像是休战期的平静之中。
她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他。
魏尔伦仍然一副高不可攀的姿态,但有时候她在看书时,他会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身边,连续几个小时都没有交流。
这天,他带回来一瓶价格不菲的红酒。
看清红酒的品牌就是传说中贵得吓死人的柏图斯之后,洛雪大受震撼。
“从中也那里顺来的。”
魏尔伦嘴角挂着笑意,重力轻轻一挤压,酒塞便轻而易举地被拧开。
就算隔了老远,葡萄发酵后有点酸涩的醇厚香气也拂过了洛雪的鼻尖,她觉得自己好像置身小说里面纸醉金迷的舞会上一样。
“喝吧。”
她发愣的那一刻,魏尔伦已经自顾自地倒好了两杯酒,走到她身边坐下。
高脚杯被拘谨地接过,暗红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着。
洛雪有点困惑不解地抬头看了一下魏尔伦,黑眸深处藏着的警惕并未全然消减。
然而对方对她的视线视若无睹,已经靠在沙发上慵懒地品尝起了红酒。
于是,洛雪也便将透明的杯子送到嘴边,像蜻蜓点水般小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冰冰凉凉的,苦涩与辛辣的感觉混在一起,但却回味无穷。
“你和费奥多尔在一起的时候,也会喝酒吗?”
沙发上的魏尔伦漫不经心地询问,手中半杯红酒见底,又重新满上。
洛雪摇了摇头。
魏尔伦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那他让你做什么?”
“看书、写作、讨论……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除去任务之外,占据我们绝大部分生活的就是这几件事。”
她轻声回应。
“费佳还会拉大提琴,他很喜欢巴赫的《马太受难曲》。”
“他说,那是离神最接近的声音。”
魏尔伦冷哼了一声,“神?他自己就想成为神,一个妄想利用那本‘书’的伪神。”
洛雪没有反驳,低头看着高脚杯中的红酒。
许是酒精微醺的作用壮大了胆量,她鼓起勇气反问:
“那你呢?魏尔伦先生。”
“你也曾被人称为‘神’,对于你来说,最接近你的声音是什么?”
面前金发的男人神情错愕,手中动作一顿。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洛雪以为他又会用诸如“俘虏是没资格向主人提问”之类的话来赌自己的嘴。
“风暴。”
魏尔伦终于开口。
“狂风卷过大地的时候,站在最高的建筑物上俯瞰世间万物,耳边只有风的声音。”
她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听着风声的那一刻,你会觉得一切都很渺小,很纯粹,世界失去了喧嚣,好像只剩下你一个人。”
魏尔伦自嘲地笑了笑,蓝眸流露出孤寂。
洛雪突然觉得,他和她……还有费奥多尔,某种程度上应该都是相像的。
同情在心底悄然滋生,却又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