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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案（第1页）

他躺在普外科的专属病房里，身上盖着柔软的病号被，阳光透过百叶窗，切成一片片细碎的光斑，落在他苍白得没半点血色的脸上。距离那场生死一线的手术，已经过去了整一周，可他身上的两处刀伤，依旧在隐隐扯着疼，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轻微挪动，都像是牵扯着神经，提醒着他那天抓捕现场的凶险。

这根本不是一起简单的袭警伤人案，而是性质极其恶劣的连环杀人案。那个亡命之徒，早已在市内连续犯下三起杀人命案，手段残忍，作案后逃窜无踪，白佑萧所在的刑侦支队，连续蹲守摸排了整整半个月，才终于锁定他的行踪。

那天夜里的抓捕行动，原本部署周密，可凶手被逼到绝境，彻底丧心病狂，全然不顾围堵，拼了命地想要突围逃跑。白佑萧冲在最前面，想要将人制服，没想到凶手随身携带了匕首，疯狂反抗之下，朝着他的胸口和腹部，狠狠捅了两刀。

锋利的刀刃刺穿警服，深入肌理，瞬间血流如注。白佑萧死死按住凶手不肯松手，直到同事上前将人控制住，他才撑不住倒了下去，失血性休克前期，直接被送进了市一院急诊，差点就没能从手术台上下来。

江沐柏就坐在病床边的折叠椅上，手里还拿着没看完的病历本，眉头紧紧蹙着，眼底的疲惫和后怕，浓得化不开。连日来医院、病房两点一线，白天一台接一台的手术，晚上守在病床前彻夜不敢合眼，他原本清隽的脸庞，眼下青黑浓重，下巴也冒出了淡淡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肉眼可见的倦意，可握着白佑萧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力道紧得像是在抓住自己的全世界。

白佑萧微微动了动手指，反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江沐柏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手术刀磨出来的，粗糙，却格外让人心安。他看着江沐柏抬头看过来，立刻挤出一个没什么力气的笑，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想逗他开心：“江大医生，你这黑眼圈都快重到下巴了，再熬下去，我都痊愈出院了，你就得躺上来了，咱俩搞轮换住院是吧？”

江沐柏放下病历本，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又下意识地往他被角下看了看，生怕伤口渗血，动作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忧，语气里带着嗔怪：“还有心思跟我贫？昨天护士换药，说伤口愈合得不算快，医生让你绝对卧床、少说话、少乱动，你全当耳旁风了？”

“这不是没事嘛，都是小场面！”白佑萧撇撇嘴，想装作满不在乎，可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腹部的伤口瞬间传来尖锐的痛感，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刚才的嚣张劲儿立马烟消云散，“嘶……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不动了，绝对不动了。”

江沐柏赶紧伸手，轻轻帮他抚平胸口，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知道疼就安分点。你知不知道那天你被送进来的时候，浑身是血，血压都快测不到了？那是连害三条人命的亡命之徒，你就敢赤手空拳往上冲，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你要是没了，我怎么办？”

说到那天的急诊场景，江沐柏的声音都沉了下来。他这辈子做过数不清的急诊手术，见过无数凶险伤情，可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看到白佑萧躺在平车上、奄奄一息的那一刻，让他浑身冰冷、大脑空白，连握手术刀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是三条人命的连环杀人犯，是豁出去乱捅人的疯子，他的白佑萧，就这么冲了上去，硬生生挨了两刀，差点就永远离开了他。

白佑萧看着他眼底泛红的模样，心里瞬间揪紧，所有的嬉皮笑脸都收了起来，眼神认真又愧疚，紧紧握着江沐柏的手：“沐柏，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么莽了。那家伙害了三条人命，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他跑了，不然还会有更多人遭殃，我是警察，我不能退……但我忘了，我还有你，我以后一定先顾着自己，绝不拿命拼，我保证，说话算话，绝不食言！”

他是刑警，守护百姓、缉拿凶犯，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职责，面对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犯，他不可能退缩，可他直到躺在病床上，才真正意识到，他的命，不只是属于自己的职业，还属于眼前这个时时刻刻为他担惊受怕的人。

“我不是怪你履职，我只是怕失去你，”江沐柏俯身，轻轻靠在病床边，额头抵着他的掌心，声音低沉又沙哑，“我是医生，我能救别人，可我从来没有办法面对你身处危险。那个凶手，是连杀三人的重犯，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真的撑不下去。”

白佑萧的眼眶瞬间红了，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力回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以后一定要平平安安，为了自己，也为了江沐柏。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白佑萧不想气氛这么沉重，刻意转移话题，眨巴着眼睛看着江沐柏，语气里带着急切：“对了，那个连环杀人的凶手，现在怎么样了？绝对不能让他逍遥法外，那三条人命，还有我这两刀，必须给他清算！”

提到这个，江沐柏直起身，神色缓和了不少，语气也坚定了几分：“你放心，刑侦支队连夜突审，凶手对自己连环杀人、暴力袭警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所有证据链全部闭合，案件已经移交到法院，刚好分到夏驰舟手里。”

“夏驰舟？”白佑萧眼睛瞬间亮了，连伤口的疼痛都忘了大半，激动得差点坐起来，“我去！真的假的？那这波稳了！那可是连害三人的亡命徒，落到夏驰舟手里，绝对没好果子吃，他那性子，铁面无私到极致，这种恶性案件，肯定严惩不贷！”

夏驰舟是他们俩多年的好友，如今是市中院刑事审判庭的员额法官，年轻有为，为人清冷内敛，眉眼锋利，周身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从不戴眼镜，行事作风干脆利落，对待恶性刑事案件，从来都是秉持法律底线，绝不姑息，是出了名的“正义判官”。

“夏驰舟拿到卷宗的第一时间，就把手里所有其他案件都暂缓了，”江沐柏开口说道，“他知道凶手是连环杀人犯，还把你捅成重伤，特意连夜审核所有证据，梳理三起杀人案的全部细节，连一点蛛丝马迹都不放过，就是想尽快开庭，给遇害者家属一个交代，给你一个交代，让这个亡命之徒受到最严厉的法律制裁。”

“不愧是夏驰舟，太靠谱了！”白佑萧一脸振奋，嘴角都忍不住上扬，“我就知道，这小子绝对不会放过这种恶魔！三条人命啊，还有暴力袭警，必须重判，简直是罪大恶极，死不足惜！”

江沐柏看着他激动的样子，赶紧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你小声点，别这么激动，小心伤口裂开！夏驰舟比谁都清楚这个案件的严重性，他说，这种恶性连环杀人案，绝对会依法严惩，绝不姑息。”

“我这不是太气愤了嘛，”白佑萧压低声音，却还是难掩眼底的怒意，“那家伙害了那么多人，逃跑还捅我两刀，要是轻判了，天理难容！对了，什么时候开庭？我必须去现场，我要亲眼看着夏驰舟宣判，看着这个恶魔得到应有的惩罚！”

“开什么玩笑，我不同意，”江沐柏直接拒绝，语气不容商量，“你身上是两处贯穿式刀伤，伤口还没长牢靠，下床走动都要小心翼翼，还想去法庭？人多嘈杂，再碰到你，伤口裂开怎么办？老老实实待在病房养伤，庭审一结束，我立刻把结果告诉你，夏驰舟也会第一时间过来。”

“啊？这么不给面子啊，我可是受害者！还是因公负伤！”白佑萧一脸委屈，瘪着嘴开始撒娇，“就去一眼，全程坐着，一动不动，我保证安安静静的，不给你们添一点麻烦！我要是不去，我心里这口气咽不下去，伤口好得都慢了！”

“不行，没得商量，”江沐柏态度坚决，丝毫不妥协，“再闹，中午就只准吃清水青菜，不准碰一点肉。”

“别啊！”白佑萧瞬间认怂，乖乖躺在床上不动了，一脸生无可恋，“我不闹了还不行嘛，青菜太难吃了，我要吃肉，我要吃你做的红烧肉。”

“等你伤好了，顿顿给你做，管够，”江沐柏看着他乖巧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帮他掖好被角，“现在乖乖躺着，要么睡觉，要么安静待着，别胡思乱想。”

白佑萧点点头，嘴上答应着，可脑子里全是庭审的事，他太想亲眼看到那个连环杀人的凶手被严惩，太想看到正义彻底降临的那一刻。

而另一边，市中院的办公室里，气氛格外凝重。

夏驰舟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眉眼清冷，神情肃穆，整个人周身都透着一股低气压。桌上堆满了卷宗，整整三摞，全是这起连环杀人案的材料——现场勘查记录、尸检报告、物证鉴定、凶手供述、还有白佑萧被袭警后的伤情鉴定，每一份材料，都透着这起案件的血腥与恶劣。

他从拿到案件的那一刻起，就没合过眼。三起人命，外加暴力袭警、捅伤执行公务的刑警，这是性质极其恶劣的重大刑事案件，每一个细节都必须反复核实，每一项证据都必须精准核对，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身为法官，手中的法槌，不仅关乎法律的尊严，更关乎三条逝去的生命，关乎好友白佑萧所受的伤痛，关乎社会的公平正义，对这种丧心病狂的凶手，必须严惩，绝不姑息。

办公室的灯亮了整整一夜，夏驰舟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视线落在凶手的供述笔录上，眉头拧得更紧，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这个人，毫无悔意，作案手段残忍，逃窜时还持刀袭警，险些害死一名刑警，法律绝不会对这种人有任何宽容。

他拿起手机，给江沐柏发了一条消息，语气简洁直白

【白佑萧伤势怎么样？伤口有没有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