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地坐起身,任由那些冰冷的小手抓着自己。她看着离她最近的一个小怨灵,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的女婴,她的额头上还有一道被石头磕破的伤痕。
苏清砚伸出手,不是推开,而是轻轻地、温柔地,抚摸着那个小怨灵的头顶。
“别怕……”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姐姐在这里。”
小怨灵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善意,停止了挣扎,那双空洞的眼睛,
第一次“看”向了苏清砚。
苏清砚从稻草堆里找出了一把断裂的木梳。那是这间破屋里唯一一件能称得上“梳妆”的物件。
她拿起木梳,对着空气,像给客人化妆一样,开始一下一下地,为那个小怨灵梳理着它稀疏的头发。
“梳梳头,不发愁……”
“洗洗脸,不害怕……”
“画个妆,漂漂亮亮地走……”
她低声呢喃着,声音里充满了安抚和悲悯。这是她在殡仪馆工作时,为那些夭折的婴儿化妆时常说的话。她相信,即使是灵魂,也能感受到这份来自生者的尊重和温柔。
奇迹发生了。
随着苏清砚的梳理,那个小怨灵身上的怨气,竟然开始慢慢消散。它那张痛苦扭曲的小脸,逐渐变得平静,甚至,嘴角还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它不再抓着苏清砚,而是轻轻地,靠在了她的怀里。
其他的小怨灵们,似乎也被这一幕所感染。它们停止了啼哭,纷纷围拢过来,用那双空洞的眼睛,好奇而又渴望地看着苏清砚。
苏清砚没有停下。她为这个梳梳头,又为那个擦擦脸。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破屋里,不再有恐怖的鬼哭狼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宁静的氛围。
那些小怨灵们,不再是索命的厉鬼,而是一群迷途的、渴望关爱的孩子。
苏清砚知道,她无法超度它们,无法解开这座塔的诅咒。但至少在这一刻,她给了它们一丝慰藉,让它们知道,它们不是被世界彻底遗忘的垃圾,它们也曾是鲜活的生命,值得被温柔以待。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小怨灵们,一个接一个地,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它们没有消失,只是去了它们该去的地方。
破屋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苏清砚瘫坐在稻草上,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做到了。
她用她的方式,与这些枉死的灵魂进行了
第一次“沟通”。
她看着手里的银簪,它已经恢复了温润的凉意,仿佛刚才的滚烫只是一场幻觉。
但苏清砚知道,这不是幻觉。
她不是来战斗的,她是来“渡”的。
渡那些被困在陋俗中的亡魂,也渡那个被恐惧囚禁的少女——阿禾。
窗外,雨终于停了。
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而苏清砚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天光微亮,雨后的山村并未迎来清爽的晨风,反而升起了一层黏腻的白雾。这雾气带着腐烂树叶和潮湿泥土的腥气,沉甸甸地压在屋顶和树梢上,让整个村子看起来像是一座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苏清砚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