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业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完成。
这一个星期里,埃琳娜把回避这件事做到了极致,下课铃一响她就拉着小露单独相处,借口拍作业素材。午休时间两个人窝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对着电脑屏幕指指点点,实际上有大半时间在闲聊。放学以后安德有网球训练,她也有自己的事,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座位挨着,却几乎没有单独说过话。
周末,她终于选择去修了手机。
维修店的工作人员花了很久才把手机修好,埃琳娜在等候区的沙发上坐着。
墙上的电视在放一个什么综艺节目,几个主持人在镜头前夸张地大笑,笑声响彻整个小小的等候区,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她不喜欢看综艺节目。她觉得那些笑声都是假的,惊讶的表情都是设计好的,所谓的“即兴反应”都是排练过无数遍的。但她又在想,如果有一天她上了综艺节目,她会不会也变成那样?对着镜头大笑,说着提前准备好的即兴金句,在灯光下流汗,在观众看不见的地方补妆。
想着想着,店员就把修好的手机还给了她,手机开机以后疯狂震动。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iMessage、p、Instagram、邮件各种颜色的通知图标叠在一起,屏幕亮得她睁不开眼。
她盯着那个终于停止滚动的通知栏。
开始往下划。
父母的消息不多,她早就用另一部手机跟他们报过平安了,妈妈回了一个“好的宝贝”加上三个爱心,爸爸什么也没回,大概是忙,家里阿姨问了她两次要不要留晚饭,她回复了,剩下的,是群聊里同学的各种日常消息、小露发的三十几条meme、卡尔拉发的一个招募群演信息。
然后就是安德。
他的消息占了一大半。
从上周六开始,几乎每天都有,最早的一条是成人礼的派对当天晚上发的。
安德:你到家了吗?
安德:你还好吗?
安德:如果我说了或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对不起。
安德:我只是想知道你还好。
然后是周日的。
安德:手机修好了告诉我。
……
最后一条是昨天晚上。
安德:手机还没修好吗?
安德:好吧。晚安。
埃琳娜把屏幕按灭了。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站起来,对维修店的工作人员说了声谢谢,然后推门出去。二月的风灌进她的领口,她缩了一下脖子,站在路边看着马路对面的红灯一秒一秒地跳。
回到家的时候,妈妈打来了电话。
“宝贝。”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埃琳娜熟悉的慢悠悠的,好像永远在笑的语调,“你在哪儿呢?”
“家门口。”埃琳娜说,一边开车门,“刚下车。”
“那你快进来。”妈妈说,“爸爸也回来了。”
“爸爸也回来了?!”埃琳娜表现的十分惊喜。
“嗯哼。”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他今天亲自下厨,快点进来。”
电话挂了。
埃琳娜推开门,是爸爸做的红酒炖牛肉的味道,混合着红酒、迷迭香和黑胡椒的浓郁香气从厨房飘出来,穿过走廊,弥漫到整个一楼。
她在玄关换鞋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几乎是跑着穿过走廊。
爸爸哈维尔站在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锅铲,妈妈洛瑞吉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杯白葡萄酒,看到埃琳娜进来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