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只纸人血红的眼睛晃了晃。
可紧接著,黑灰从胸口浮起,將纸人眼睛里的血色重新压了回去。
苏亦青掌心一合,肩头的血顺著竹篾又涌出一线。
黑灰立即被衝散。
纸人的纸脸上,慢慢洇出一道水痕。
其他纸人也停了下来。
它们站在泥水里,胸口红线一根根鬆开。门外那些还没进来的纸人也贴著门板不动了,血红的眼点一点点暗下去。
前堂里只剩苏亦青的喘息。她肩还被竹篾穿著,血顺著袖口滴。
一滴、两滴。
落在泥水里,盪开一瞬的红,又飞快消失不见。
青玄上前扶住她。
“够了。”
苏亦青拔出肩头那根竹篾。伤口涌出来的血浸进外套深色面料里,洇出一块暗痕。
她看著面前二十三个纸人。
“因果铺接案,只问因果。不替王昌明挡债。也不许旁人拿你们的债,杀无关的人。”
纸人们晃了晃。
是在点头。
苏亦青把第二十四张纸钱按进柜檯上的铜盆里。
盆里没有火,只有半盏凉透的清水。纸钱落水,黑灰浮起。
她用带血的指尖在盆沿画了个符咒。
轻声开口:“归位。”
水面轻轻一震。
黑灰被压住了。
前堂里,所有纸人同时抬头。
它们没有五官的脸越过苏亦青,齐齐转向楼梯。
二楼小房间里,王昌明还在拍门。
“苏大师?外面怎么没声了?走了吗?是不是走了?”
没人答他。
“喂!你们在不在!开门!我要出去!”
门上三张符纸贴得很稳。
二十三个纸人一齐迈步。
湿纸脚踩上楼梯,泥水一层一层往上淌。
王昌明的拍门声停了。
他贴著门缝,声音惊恐起来:“谁?!谁在外面!”
楼梯上的泥水淌过拐角,声音湿答答的。
“谁?回句话!”
楼梯口,第一只纸人抬起脸。
两点血红,对准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