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缝里残留著烟渍,发黄的那种,老烟枪。左手腕上戴著一串珠子,顏色均匀得过了头,塑料的。
先前在钱家遇到的那个赵大师,好歹还穿了件旧道袍,手串也是正经的好东西。
这位倒好,全套从网上现买的,连吊牌都没拆利索,领口后面露出一截白色標籤。
她没说话,自顾自地往镜子走。
“哎哎哎,你什么人?”
道袍男人横了一步挡在她面前,胳膊张开,架势摆得很足。
“这位小姐,这可是法事现场,搞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他把黄符在空中抖了两下,动作夸张,那张符纸在空中飘飘荡荡,说不定风大一点就该自己飞走了。
“你不懂行的就別往前凑,万一把脏东西招上身,我可不负责啊。”
旁边的亲戚里有人跟著附和。
“姑娘你是哪位啊?”
“別添乱了,人家大师正在驱邪呢。”
一个年纪大些的女人拉了拉旁边人的胳膊,压低声音:“该不会也是来蹭生意的吧?”
苏亦青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被拦住了,是低头看了一眼道袍男人举著黄符的手。
符面上的墨跡已经开始洇开了,湿漉漉的一片。
劣质墨掺了水,纸也不是正经的黄表纸,受潮之后连原本画的符文都认不出来了,跟一块抹布没什么区別。
“你的符浸过水了。”苏亦青开口,语气淡淡,“硃砂用的是染料替代品,墨是隔夜的陈墨,干了又泡开的,所以才会洇成这样。”
她顿了顿。
“符头的方向也反了,照你画的这个方位,这张符就算是真的,请的也不是正神,是往自己身上招东西。”
道袍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你说什么?”
“你拿著一张废纸在人家店里念了两天,连镜子里的东西是什么都没摸清楚,也好意思收钱?”
苏亦青没刻意抬高嗓门,但店面不大,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送进了在场所有人耳朵里。
角落里的店员互相看了一眼,有个年轻的女孩子低下头,嘴角动了动,忍笑忍得辛苦。
道袍男人的脖子红了,青筋冒出来一根,往前逼了半步。
“你哪来的黄毛丫头?懂不懂规矩?同行之间指指点点是要遭报应的!”
他提高音量,试图用气势压人,手里那张已经洇成一坨的废符在空中乱挥。
“我干这行二十多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跑来教我做事?”
苏亦青看著他挥了两下,等他停下来喘气的间隙,才平静开口。
“你,不是我同行。”
店里安静了那么两三秒。
道袍男人的嘴张著,没合上,脸从红变成了紫,一时之间找不出话来反驳。
角落里那个年轻店员终於没憋住,用手背捂了一下嘴,装作咳嗽。
周绍文从后面走上来,脸上的悲切表情维持得很好,声音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