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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球（第1页）

何姐的绣球开了。

不是一棵，是一整排——沿栅栏种了七棵，从最左边到最右边，像一条彩带。花的颜色不一样：三棵蓝的，两棵粉的，一棵紫的，还有一棵半蓝半粉，像调色盘没搅匀。

"怎么颜色不一样？"我趴在栅栏上看。

"绣球花的颜色跟土壤酸碱度有关。"何姐拎着水壶从屋里出来，"酸性土开蓝花，碱性土开粉花。我这排土pH值不一样——靠墙那几棵我调过，加了硫酸铝，把粉的调成蓝的。"

"还能调？"

"当然能。绣球是少数能人为改变花色的花。"何姐走到那棵半蓝半粉的跟前，"这棵我调了一半，故意留了一半，好看。"

她教我调蓝。

"你现在不用学，先记住原理。"她从工具房里拿出一袋白色粉末，"这是硫酸铝，酸性。春天萌芽前撒在根部，浇水让它渗下去，到了夏天花就是蓝的。"

"如果不加呢？"

"我们这儿的土偏碱，不加就是粉的。"何姐蹲下来摸了摸土，"粉的也好看，但蓝的高级。绣球蓝是很难调的——太酸了根会烧，不够酸又蓝不透。我调了三年才找到这个量。"

她比划了一个大概的量——一小把，撒在根部周围，离茎十厘米。

"还有，调蓝要用软水。雨水最好，自来水含氯，碱性重。"她指了指院子里那个接雨水的大缸，"我存了一缸雨水，专门浇绣球。"

我看着那缸水。缸是陶的，棕色，上面有盖子。掀开一条缝，水是清的，有点发黄，大概是泡了落叶的缘故。

"硬水浇出来的花偏粉，软水浇出来的偏蓝。"何姐把盖子盖回去，"所以种花不只是种花，连水都要讲究。"

何姐让我剪几枝回去插瓶。

"剪哪棵？"

"随你喜欢。"

我选了那棵半蓝半粉的。剪了两枝，一枝偏蓝，一枝偏粉。何姐递给我一把剪刀——不是厨房那种，是园艺剪，刀口弯弯的。

"绣球要在茎节上面剪，斜口，这样不影响下一茬发芽。"

我照着剪了。茎很硬，比月季粗，剪刀压下去要使点劲。断口是绿色的，湿的，有汁水冒出来。

"插瓶之前把叶子去掉大半，只留顶端两片。叶子多了吸水，花反而蔫。"

我照做了。回家找了两个玻璃瓶，一个装蓝的，一个装粉的，放在落地窗前的长桌上。

阳光透过花瓣，在桌面上投下两团颜色——一团蓝，一团粉，像两滴颜料滴在白纸上。

接下来一周，我的院子里也开始热闹了。

蜀葵开了。

最先开的是最高的那棵，靠墙位置，茎已经长到一人半高。花是从下往上开的——最底下先开，然后一天比一天高。花瓣是玫红色的，单瓣，五片，简单，但不寡淡。花蕊是黄色的，细长，从花瓣中间伸出来，像撒了一把金线。

第二天，第二棵开了，白色的。第三棵是粉的。八棵蜀葵出了七棵，颜色各不相同，玫红、粉、白、浅紫，像一排穿着不同裙子的姑娘。

月季第二波花也来了。四个花苞全开了，比第一波小一点，颜色也浅了一些，何姐说"夏花比春花淡，正常，秋天第三波会更深"。

鸢尾早谢了，叶子还绿着，剑一样立在那里。洋水仙也早就谢了，叶子开始发黄，我查了手机说是正常——球根在地下积蓄养分，明年再开。

番茄还在出，黄瓜已经拔了两批，又种了第三批。罗勒疯长，窗台上的盆已经不够了，移了一棵到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