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舒缓的华尔兹曲调在恢弘的宴会厅内缓缓流淌,暖金色的水晶灯光倾泻而下,落在光洁如镜面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层层叠叠细碎的光晕。四周宾客衣香鬓影,精致的礼服交织碰撞,酒杯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整座大厅充斥着上流圈层特有的浮华与客套。
方才时樾开口邀舞的话音落下,周遭原本嘈杂的喧闹声几乎在一瞬之间消失殆尽。在场所有人动作齐齐一顿,目光齐刷刷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聚拢而来,眼底皆是藏不住的震惊与诧异。
混迹南城顶级圈子的人,没人不了解时樾。
这位手握庞大财阀帝国的掌权人,生得一副温润儒雅的相貌,单看眉眼身形,活脱脱是世家走出来的谦谦公子,可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这副温和皮囊之下,藏着极致的腹黑冷硬。他性子挑剔毒舌,行事杀伐果决,向来不近人情,更别提对异性流露半分好感。
过往数不清的高端晚宴,无数出身优渥、容貌出众的名门千金费尽心思主动靠拢,刻意展露风姿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可时樾向来冷眼相对,言语间句句锋利扎心,从来不给任何人留情面,主动邀舞这种事,在众人看来根本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可此刻眼前的一幕,打破了所有人固有的认知。
时樾身姿挺拔伫立在江栀渔身前,黑色高定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优越身形,往日里覆着寒霜的眼眸,此刻柔和了不少,深邃的目光牢牢落在少女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探究与好感。
江栀渔微微怔住,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心底方才被压下去的波澜再次翻涌而起。她抬眼看向身前的男人,浅褐色的眼眸澄澈干净,恰好撞进对方漆黑深邃的瞳孔之中。两人距离极近,清冽冷寂的雪松香气将她包裹,没有强势的压迫感,反倒生出几分莫名的心安。
站在一旁的林晚星彻底看呆了,嘴巴微微张开,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她和江栀渔相伴长大,清楚自家闺蜜性子温和淡然,向来不喜张扬,平日里更是刻意避开圈子里的纷争纠葛,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家好友居然能让一向冷漠疏离的时樾主动示好。
短暂的迟疑过后,江栀渔柔和的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笑,清甜软糯的嗓音顺着晚风散开:“既然时总盛情相邀,我自然应允。”
她没有故作娇羞推脱,也没有刻意拿捏姿态,从容坦荡的模样,透着独属于她的风骨。
时樾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这抹笑意极淡,转瞬即逝,却足以颠覆他往日冰冷的模样。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掌,动作绅士又克制,轻轻托住少女纤细微凉的指尖。
指尖相触的刹那,两股温度相互交融。时樾的掌心偏凉,常年执掌商业事务练就一身冷硬气场,可触碰的力道却格外轻柔,小心翼翼收拢手指,没有半分轻浮逾矩。
江栀渔身形纤细柔弱,顺着对方轻柔的力道,缓步朝着舞池中央走去。一身杏色真丝长裙随风轻摆,柔软的裙摆荡漾开来,好似揉碎的月光落在地面,和男人一身沉冷的黑色西装形成鲜明的反差。一柔一刚,一暖一寒,两人并肩而行的画面,赏心悦目,引得四周不少人暗自感叹般配。
视线转到宴会厅侧边的休闲沙发区域,两道慵懒的身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姜初阳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眉眼带着随性散漫的气息,周身满是少年意气。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手肘抵在沙发扶手上,目光饶有兴致地盯着舞池的方向,抬手用胳膊肘碰了碰身侧的好友纪予安。
“我说予安,你快看,咱们这位万年冰山居然开窍了。”姜初阳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戏谑,“认识时樾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回见他主动邀请女孩子跳舞,往日里多少名媛凑上去,都被他几句话怼得下不来台,今天倒是换了一副模样。”
纪予安坐姿端正斯文,气质清冷温润,他和姜初阳、时樾自幼一同长大,是最了解时樾本性的发小。他轻轻晃动着杯中红酒,透明的酒液在杯壁流转,眼底浮现出几分讶异与玩味。
“确实稀奇,”纪予安轻声开口,目光始终定格在前方两道身影上,“方才我在露台那边就瞧见了,他特意避开人群,单独和江小姐待了许久,全程收敛了一身戾气,说话的语气都柔和不少。这哪里是简单的初见,分明是第一眼就动了心思。”
“哈哈,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姜初阳低笑出声,吃瓜的兴致愈发浓厚,“时樾这人向来执拗,一旦把人放在心上,就绝不会轻易放手。江小姐看着软软糯糯,性子却沉稳通透,刚好能治得住他这冰冷的性子,我看用不了多久,咱们圈子里就要传出新消息了。”
“他向来理智冷静,做任何事都权衡利弊,可唯独心动不受掌控。”纪予安淡淡开口,语气笃定,“现在看来,是他心甘情愿深陷其中,旁人根本阻拦不住。”
两人低声交谈,句句都在调侃昔日好友的反常模样,眼底满是看好戏的神色,多年的情谊让他们清楚,时樾这一次,是真的彻底破了自己坚守多年的底线。
而在人群的另一侧,两道充满敌意的视线死死锁定着舞池中央相拥的二人,嫉妒与不甘几乎要冲破伪装的表象。
九月儿身着藕粉色镶钻礼裙,精致的妆容衬得她面容娇柔,平日里她靠着温婉柔弱的模样,在圈子里收获了不少好感。她爱慕时樾多年,长久以来小心翼翼追随对方的脚步,费尽心思展现自身优势,只为换来时樾一丝关注。
可这么多年过去,她数次主动靠近,换来的始终是冷漠与疏离。时樾从未正眼看过她,更别说给予这般温柔的对待。如今看着心心念念的男人对着别的女孩展露温柔,九月儿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精致的脸庞隐隐扭曲,眼底的委屈和嫉妒再也遮掩不住。
站在她身旁的岁柠一身烈焰红色鱼尾长裙,张扬明艳的穿搭衬出她跋扈尖锐的性格。她出身豪门世家,自小骄傲自负,一直认为只有自己才有资格站在时樾身边。眼前刺眼的画面不断冲击着她的视线,她死死攥紧手掌,尖锐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骨的痛感也无法平复心底的怒火。
“凭什么是她?”岁柠咬着牙,压低嗓音,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江栀渔不过是长相温顺了些,论家世容貌,论处事手段,我哪里比不上她?时樾凭什么唯独对她另眼相看?”
九月儿强压下心底的戾气,装作一副和善劝慰的模样,眼底却藏着阴狠的算计,轻声挑拨:“岁岁你别生气,想来时总也只是一时新鲜罢了。江小姐看上去柔弱不堪,性子太过绵软,根本跟不上时总的脚步,他们二人本就不合适。”
嘴上看似劝解,实则刻意贬低江栀渔,不愿接受时樾动心的事实,试图用这样的说辞麻痹自己。
岁柠根本听不进宽慰的话语,眼底戾气愈发浓重,冷冷嗤笑一声:“一时新鲜?你看看他方才的眼神,满心满眼都是江栀渔,半分余光都没有留给旁人。我们耗费数年心血靠近,比不上她一场偶然的相遇,实在可笑至极。”
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敌意与算计。一个伪装柔弱暗中使绊,一个性格张扬直白敌视,两大心怀执念的女人,就此将江栀渔视作眼中钉,已然在心底盘算着后续刁难针对的法子。
舞池之中,悠扬的舞曲还在持续回荡。
时樾抬手轻揽住江栀渔纤细的腰肢,手臂的力道克制又轻柔,隔着轻薄的真丝面料,能够清晰感受到少女腰身的柔软。他另一只手稳稳握住对方的小手,带着她顺着旋律缓缓迈步。
他精通各类交谊舞步,常年身居高位沉淀出从容气场,每一次转身回旋,每一回脚步挪动,都优雅沉稳,一举一动皆是刻入骨髓的矜贵气度。江栀渔自小接受顶尖贵族教养,华尔兹舞步娴熟流畅,身形轻盈曼妙,顺着对方的节奏完美契合,没有丝毫生疏局促。
少女身形娇小,微微抬头看向身前的男人,杏色裙摆随着旋转轻轻翻飞,好似月下舒展的花朵。暖光洒在她白皙细腻的肌肤上,眉眼柔和温婉,纤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一举一动都透着清甜温柔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