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她垂眸练字的模样温婉动人,鬓发微松,烛光映着脸颊,柔和得让人心头发软。何若海静静看着,只觉白日里所有奔波隐忍,都尽数值得。
苏婉清写了几行,忽然停下笔,双手挽住他的右臂,轻轻摇晃,撒娇的语气软得像春水:“相公,你再给我讲讲几百年后的样子好不好?你说过的旋转木马,能转着飞,孩童坐在上面笑,我从未见过,也想象不出。你笔墨那么好,画给我看嘛——我最喜欢看你画画时的样子,专注得很,好看极了。”
何若海故意挑眉,轻捏她指尖:“哦?那我看书时便不专注了?”
苏婉清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眉眼弯弯,带着几分俏皮:“若是相公作八股文章,有画画一半的天赋,哪里还用得着爹爹夜夜点拨,才勉强过了院试呢?”
一句话说得何若海哑然失笑,心头对八股的无奈尽数散去。他本就不是腐儒书生,后世美术生,作画是天生所长,八股却是逼不得已。
“你这张嘴,越发会打趣我了。”他笑着摇头,索性彻底丢下文稿,“好,我画给你看。”
铺开上等宣纸,调好好墨彩,他执起画笔,指尖稳稳落下。
烛光之下,笔尖流转,勾勒出一幅大明天地从未有过的奇景。
一座精巧华丽的旋转木台,雕梁画柱,缀满繁花灯彩,木马昂首扬蹄,栩栩如生,随圆心缓缓转动。苏婉清一身浅紫罗裙,坐在白马上,笑靥如花;何若海伴在旁侧,目光温柔;大舅子苏清和抚着棋盘,眉眼舒展;妹妹何若汐怯生生却笑意甜甜;熊文灿与杨氏并肩而立,风姿卓然;张文彦、沈清鸢夫妻相携而立,温文和睦;连苏慎先生都须发微动,一脸欣然。
画中人神态各异,皆是安稳喜乐,不见乱世风尘、不见官场倾轧、不见寒门窘迫,一派天真欢喜。
苏婉清伏在案边,一眼不眨地看着,眼底亮得惊人:“真美……原来这就是旋转木马,原来几百年后的人,是这般快活的。”
她望着画中众人,忽然轻轻一叹,语气柔软真挚:“要是哥哥也能早日寻到知心人就好了。他今年二十二岁,迟迟未定亲,爹娘日日挂心。若能把未来的嫂嫂也添进画里,爹娘不知该多开心。”
何若海笔尖一顿,随即温和落笔,在苏清和身侧添一位温婉端庄的素衣女子,身姿娴雅、眉眼相合,与苏清和并肩而立,一派佳偶天成。
他放下画笔,揽住妻子肩头轻声安慰:“你放心。清和兄长自与熊文灿对弈落败后,心性成熟许多,如今肯静下心读书,也学着营生,人勤快懂事,缘分很快就来。你很快就有嫂子了。”
人物神态各异,却皆是安稳喜乐,不见乱世风尘,不见官场倾轧,不见寒门窘迫,只有一派天真欢喜。
苏婉清看着画中圆满光景,终于绽开舒心笑意,眉眼弯弯、满是暖意。
她握着钢笔,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绝妙主意,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兴奋:“相公,你看——这旋转木马图,比寻常全家福新奇百倍,比山水仕女更见奇趣风骨。若是绘川黔青年才俊、士林挚友同坐木马乐游之图,定是独一无二的高档雅品,士绅人家必定争相求购!”
何若海一怔,随即看着妻子眼中清亮光彩,忍不住笑了。
苏婉清看着画中圆满光景,终于绽开舒心的笑,眉眼弯弯,满是暖意。
她从不是只懂风花雪月的闺阁女子,心细如发、聪慧通透,竟从一幅奇景画里,看出一条稳妥高雅的生财新路。不涉官场险地、不碰逆产古玩、不犯时局忌讳,只以丹青奇趣立身,以才情换体面,干干净净、稳稳当当。
他低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吻,声音温柔笃定:“好,都听你的。往后,我作画,你写字,我们一笔一画,把日子过得像画里一样好。”
窗外晚风依旧,屋内灯暖如春。
钢笔轻落,画纸上异时空奇景栩栩;
夫妻相依,乱世里温情岁岁年年。
苏婉清握着钢笔,继续写下一行行娟秀的横版诗句,何若海则执起画笔,细细补全画中细节。
旋转木马不停转动,载着一家人的期盼,在万历三十一年的春夜里,转出了最安稳的希望。
衙署之内,文牍日清、流程井然;小院之中,笔墨添香、心意相通。
何若海以务实稳身,以温情暖心,在改土归流的川黔大地上,一步步把日子过得扎实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