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麦军团的营地天亮前就醒了。
河对岸的渔网仓库里,芙蓉薇薇站在摊开的地图前。地图上码头的仓库位置被炭笔圈了三道,旁边标注着金堰军团正规军的换岗时辰和民兵队的巡逻路线。桌边围着的几个队长中有人肩头的绷带还没拆——那是昨天下午街口那场仗留下的。
“正面再加一个小队,”芙蓉薇薇的手指从码头正门滑到西侧外墙,“压住金堰军团的正规军,让他们抽不出人手支援侧翼。河道方向计划不变,但侧翼的人记住——如果遇到那个浅紫色头发的魔法师,立刻发信号。不要让她有移动的空间。”
芙蓉薇薇顿了顿,目光扫过桌边一个沉默的女人。后者穿着和青麦军团战士一样的皮甲,腰间没有佩刀。
“你跟着侧翼。在交战初期不要出手。等我们的人消耗了她一部分精神力之后,给前排提供支援。”
女人点了点头。
码头上,金堰军团的民兵在天亮后开始布防。仓库西墙外的装卸区还是老样子——空木桶、旧渔网、几张盖货的帆布。南宫颖的部署和前一天一样,但今天的兵力比昨天多。正规军那边抽了一个战士小队支援码头正面,南宫颖把民兵队全部压在西墙根下。石磊在最前面,老魏带着持矛民兵封住右侧窄口,左侧由岳岫提前布了陷阱——几根削尖的木桩用渔网缠在一起藏在空竹篓后面。方萍和岳岫站在后排中央,桑青在她们身后两步的位置,冷气笼罩着整个后排。伊莉安娜和桑青站在一起,守后排侧翼。一个持矛民兵在桑青身侧护卫。
青麦军团的进攻在午前开始。码头正门方向首先接敌——青麦军团的正规军战士压上来,金堰军团正规军在前排扛住。金属撞击声从码头另一侧传过来,隔着整片仓库区都能听见。
河道方向的青麦军团绕后部队几乎同时登岸。他们的战士从装卸区边缘涌进来,石磊正面迎住最前面两个。第一刀斜劈被他格开,第二刀紧跟着劈向他腰侧,他沉腕压刀硬接,两刀相撞迸出火星。老魏的矛阵在侧翼顶住了另外两个青麦军团战士,岳岫在货箱堆上放箭压制,方萍的火球越过前排砸在青麦军团战士胸口,皮甲烧出一片焦痕,那人惨叫着后退了两步。
伊莉安娜和桑青、方萍站在一起。她身前不断凝出火球,一团接一团越过前排砸向青麦军团阵中。她和方萍交替施法——方萍的火球砸在敌人战士的盾面上,她的跟在后面砸在同一个战士的胸口,逼其无法站稳。岳岫的箭矢不断从高处落下,和火球形成交叉压制。
青麦军团的攻势不减反增。又一小队战士从河道方向涌出,石磊正面从一打二变成了一打三。他的刀架住了正面的劈砍,侧面一刀擦着他的肩膀划过,皮甲被割出一道裂口。他咬牙发力顶回去,坚韧意志压住了肩头的刺痛,但正面的刀锋正在一寸一寸往下压。
南宫颖朝身后挥了手。预备队——三个持矛民兵和一个游侠——从她身后压上去。游侠从侧翼绕向青麦军团后排,持矛民兵填补了石磊和老魏之间的空隙。防线稳住了片刻,但青麦军团的战士阵中忽然起了变化。
一个受伤的青麦军团战士刚被石磊劈退了数步,肩甲上的刀痕还在往外渗血。他退回己方阵型中,一只手从阵中探出按在他肩膀上。几息之后他重新走出来,肩上的血止住了,手臂的肌肉不再抽搐,刀重新举起来时比之前更稳。在他肩头,伤口处泛起一层极淡的光芒,转瞬即逝。
石磊看见了全过程。“他们阵中有东西,”他朝南宫颖喊了一声,“伤员退回去再出来就没事了!”
南宫颖的脸色沉下来。她盯着那个战士肩头正在消散的微光——很纯粹。她在金堰军团服役多年,只见过两次这种能力。“是祭司,”她拔出腰间的刀,亲自站到了石磊身侧,“所有人压上!顶住正面,别让他们再往前一步!”
伊莉安娜站在桑青的侧面,指尖在腰侧一划。一丝电弧在她指间跳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装卸区中央的空地上忽然亮起一片极淡的银白色光纹。数十道细如发丝的电光从空气中浮现,贴着地面缓慢游动。它们在泥土和碎石之间穿行,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逐渐汇成一片覆盖青麦军团前排战士脚下地面的光网。
第一支电箭从网中跃出,细而短。它射向最近的一个青麦军团战士,击中他的小腿后消散。战士低头看了一眼——裤腿上只留下一点焦黄的痕迹。他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迈步。
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
伊莉安娜不再施放火球。她站在箭阵后方,看着青麦军团前排的战士在电箭的骚扰下分心格挡,看着那个伤员退回阵中又带着愈合的伤口重新冲出来,看着南宫颖拔刀亲自压上——她站到了石磊身侧,刀锋和石磊的刀并排扛住正面。她需要看到更多。青麦军团前排压得这么稳,不是因为战士数量多——她数过了,没有多到能突破金堰军团防线的程度。是那个伤员。他退回阵中再出来,伤口就没了。不止他一个。她盯着青麦军团阵型中那只从伤员肩头移开的手,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看到了一个沉默的女人。每治一个,前排的青麦军团战士就多撑一拍。石磊的刀已经劈出了豁口,肩膀上的裂口在紧绷的肌肉下不断往外渗血。
她转向桑青。“一会儿我需要更多的精神力。你能不能帮我?”
桑青正在给老魏止血。老魏肩头的伤口渗血刚控制住。她转头看向伊莉安娜,手指停在半空。帮一个刚来没几天的人增幅精神力——桑青的冷气能让魔法师短暂提神,但她从未给另一个人用过。她本想说这不合规矩。但前排石磊的刀正在一寸一寸往下沉,南宫颖已经站到了他身侧亲自扛线。她犹豫了一拍。
南宫颖在前排回头看了一眼——她听到了伊莉安娜的话。她看见桑青的手悬在半空,看见她脸上的犹豫。她扛着正面的刀锋,头也没回地吼了一声:“按她说的做!”
桑青咬了咬牙,双手猛地合拢。冷气范围在刹那间急剧缩小到伊莉安娜周身——一股凉意沁入。
伊莉安娜抬手,指尖朝向青麦军团前排上空。
空气中水汽大量凝结。头顶十数丈的范围内忽然变得灰白,无数细密的水珠在空中集结,气温骤降。水珠在瞬间凝固成拇指大的冰雹,密集成片,覆盖了青麦军团的前排战士群。
冰雹开始坠落。密集的冰粒像暴雨一样砸在青麦军团战士的肩甲、头盔和举刀的护臂上——每次击中都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凝结出极薄的一层冰晶。一个战士刚举起刀劈向石磊,冰雹砸在他肩头,肩关节瞬间凝出冰晶——刀势锁在半空。第二颗砸在膝盖,屈膝的动作僵住。第三颗、第四颗接连落在他头盔和护臂上,关节处的冰晶刚融化又被下一颗击中重新凝结。
整片青麦军团前排战士群被笼罩在冰雹的集中打击之下。没有人见过这种魔法。青麦军团前排战士的脚步停滞了。金堰军团后排也有人停止了动作——一个持矛民兵愣了片刻才重新握紧矛杆。
伊莉安娜维持着精神力的消耗,将冰雹的落点压缩在青麦军团前排战士群头顶数丈的范围内。石磊趁压制间隙一刀劈退正面战士,老魏的矛尖刺向冰雹中僵住的敌人。但每当冰雹冻结一个人,后排那个女人的手就抚过伤员——伤口泛起极淡光芒,冻结刚融化伤处就开始愈合。青麦军团战士群虽然被砸得行动严重受挫,却能在她的支撑下勉强稳住战线。
伊莉安娜在冰雹雨中盯住了那个女人。前排战士被冰雹冻结后伤口不断泛起极淡光芒——所有光都来自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