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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第1页）

醒来的时候像是没睡过。头痛。想起昨天晚上，她那么晚回来——她知道他意有所指。翻了个身，不去想它。看到床头上的水杯，手机忽然一震，是钟裕秋的短信：欣欣，你生日要到了，妈妈先祝你生日快乐。最近忙，妈妈寒假可能回不去，给你汇了钱，照顾自己。

童天净手指翻到汇款短信，看着天花板发愣，还是拿起手机回复道：“我知道了，妈妈。”

爬起来去浴室洗澡。十九岁，照虚岁她已经二十岁了。小的时候觉得三十岁不能想象的可怕，日记里写：“我觉得我活不到四十岁，一直有这么个预感，”又写到，“打算三十岁之后再生小孩。”那时大概是觉得不想做但应该做的事都扫一扫锄一锄不求甚解堆到三十岁以后去，因为那时候已经老了，可以无念无想了。

高三那年，小薇有一个多月没来上课，思量了很久，晚上在被窝里给她电话：“你要想着马上我们就可以一起去别的地方，然后念书，毕业，工作，存钱。等我们有了钱，什么都能实现。”

说着说着，“如果谁先结婚呢，”小薇说道。

天净一顿，“……那也没关系，反正也一样会吵架，会不耐烦小孩。”

她们依然会成为和父母一样的大人吗，越说越渺茫，像钻入一式一样的套子，出不来。

“算了，先不说这些，”挥去面前的灰尘蛛网一样，天净摆了摆手道：“反正那时候我们都三十岁了。你不是一直想出去吗，等考试一完，我们就去。”

还是没去得成，天净边擦干头发边想。后来也就都不提了。

小薇从外面回来，听到浴室里天净跟她妈妈高声说话：“我自己没关系，你不用特意来一趟。”

天净没跟她妈妈说实话。她也只跟姨妈说了。

她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心里想着，大概什么时候不用说谎了，什么时候就，她想说长大，又一想她们二十岁了。两个人一个年头一个年尾，“童天净要生日了。”

“你出去了，”天净从浴室里出来，脸上有点不自然。

现在她们谁也不问，也不在对方面前和家里电话，家里的事更是不提。

“买的什么？”

小薇指了指阳台，“拉环坏了。”

窗帘摘下来像铺在身上，阳光晒着，忍不住打哈欠。

“下周生日想怎么过？”小薇道。

“放假我们一起出去吧？”刚说出口就有点后悔。童天净诧异自己这个念头一再的出现，她不知道那是逃离的冲动。

沉默中小薇想到自己小时候，尤其爱走路，从出生就住姥姥家，跟父母搬走了，不常回去，闹也没用，一声不响，跨了半个城区，像小狗沿着路边找到回家的路。课堂上，风吹一吹她都要响的。那时是因为安全的足够而常常觉得四周的不够，所以一味的要走到远处去。

这之后就都是，“——等我好了。”

她再说不出这句话，她应该给天净别的答案，“好吧，你定。”

“真的？”

“真的。”

天净一下子站起来，“那等一放假我们就走，”来回走了两步。小薇笑着看她，站在暗紫薄绸衬赤金纱的窗帘漩涡里如脚边的裙摆。

其实天净忘记了，是她先说的，如果有一天能自己说了算，她要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从此小薇对一起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异常向往。她们俩之间的事，说不清楚是谁影响谁，像两面镜子对着挂，无穷无尽的一个动作。

那时候千禧年刚过，沉浸在倒数了半天也没等来什么的怔忪里。新学期家长会，一早小薇爸爸还没回来，又不敢再跟妈妈说一次，延宕到中午，她爸爸进门了。

商凤军开门进来，小薇看她妈妈一眼，空气停顿了一下。

他把行李放下，简单洗漱了进厨房帮忙煮饭。小薇坐在沙发上择菜，电视上正转播那世界之都地狱一般的画面，两座摩天大厦被飞机洞穿，宛若儿戏。她听着厨房里爸爸多话，而妈妈沉默。只觉得他那冗杂的话语和动作，一派风吹草低见牛羊之势。

餐桌上，“两个孩子在外面玩那么晚，怎么放心。”是说上次她和天净在小区公园玩，他下班回来正好碰见。

“怎么不放心，这么大了。不放心你天天跟着。”

“我哪有时间。”

”没时间就一张嘴，……做别的事情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