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暗下去,雨还没停。
陆灼把那团皱巴巴的糖纸塞进口袋,拧开单元楼下生锈的铁门,楼道里潮气扑上来,墙角堆着半袋没扔的垃圾。她低头看了眼校服袖口,水顺着布料滴到台阶上,一滴接一滴。
她没有回消息。
那晚楼道里的水汽像渗进了床板,手机屏幕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她把那条“明晚六点”看了三遍,最后把手机扣在枕头下,睁眼到天快亮。
第二天早读,她趴在最后一排睡了整整一节。
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念单词,粉笔敲黑板的动作停了三次。前排同学起先还回头看,后来干脆把书竖起来挡脸,偷瞄最后一排。
沈听晚坐在旁边,书翻到听力原文那页。
她耳后的助听器换了新电池。助听器把声音放大,却没有把词句变清楚。班里读书声混在一起,只剩一团高低起伏的噪音,她分不出谁在偷笑,只能看见好几张脸转过来,又迅速转回去。
陆灼的侧脸压在手臂上,发尾褪色蓝搭在校服领口。她的睫毛底下压着淡青,拇指上那片创可贴已经换过,边缘贴得比上次平整。可指腹有新的裂口,被她压在掌心里。
沈听晚把笔记本往她那边挪了一点。
陆灼没动。
英语老师合上书。
“陆灼。”
最后一排没反应。
班里读书声低了一截。
英语老师走下讲台,高跟鞋在过道里敲出很短的响。她停在陆灼桌边,用书角敲了敲桌面。
“陆灼,起来。”
陆灼睁开眼,抬头时眼白里铺着血丝,整个人还没从睡意里抽出来。她坐直,椅背撞到后墙,发出一声闷响。
英语老师忍了忍。
“我上课讲到哪了?”
陆灼看了一眼黑板。
“听力第二题。”
英语老师看着她空白的课本。
“答案呢?”
陆灼伸手去拿笔,笔从桌沿滚下去,掉在她鞋边。她弯腰捡起来,腰还没直起,后排有人压着嗓子笑。
“睡神还答题,梦里听的吗?”
那声音不大,偏偏够周围几个人听见。
陆灼握着笔站直,朝声音来源看过去。
男生立刻低头,装作背单词,嘴还没合拢。
英语老师拍了下桌子。
“都干什么?早读不是菜市场。”
她转回陆灼。
“你别看别人。你以前成绩好,老师都听说过。可成绩再好,也经不起你这么糟蹋。上课睡觉,作业空着,晚自习人也总找不到。你是真打算把自己往下扔?”
陆灼把笔放回桌上。
“老师,往下扔也得有楼。”
英语老师脸色沉下来。
“你还贫?”
陆灼靠回椅背,嗓子因为没睡醒有些哑。
“我说实话。”
前排有人憋笑,没憋住,肩膀抖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