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写下的三个字,压在练习卷右上角,灰白一片,像蹭脏的伤口。
陆灼按着自己的卷子没动,另一只手抽走那张被写字的,往桌肚里一塞。指腹在纸角压了一下。
很轻。
但那一下像给谁记了账。
传卷子的同学还站在过道里,探头看最后一排。
“沈听晚,你拿到没?”
沈听晚抬头,先看他的嘴,再看空空的桌面。
陆灼把自己那份推过去。
“她有。”
那同学看向陆灼桌面。
“那你呢?”
陆灼从抽屉里把那张带字的卷子抽出来,粉笔字朝下扣在桌上。
“我也有。”
前排有人回头,视线在她们两张桌子之间扫了一圈。周远坐在斜前方,手里转着笔,笔帽被他按得咔哒咔哒响。他没回头,肩膀却松快得很。
陆灼把卷子翻过来,手掌在右上角一抹,粉灰糊开,字淡了,纸面却更脏。她抬头看了周远一眼。
周远笔帽按到一半,咔哒声停了。
陆灼没说话,只把那点粉灰在指腹上慢慢捻开。
沈听晚看着那块被擦花的地方,手指停在笔袋拉链上。
她没问。
语文练习卷刚压进书包,下一节课的预备铃就响了。
英语老师抱着录音机进门时,班里才算收住声。老式录音机外壳发黄,提手上缠着透明胶,放到讲桌上时,里面的磁带盒轻轻晃了一下。
英语老师姓赵,四十出头,说话快,口型也快。她把教案拍在桌上,扫了一圈。
“今天听力训练,别翻书,别交头接耳。上周错八个以上的同学,自己心里有数,别等我点名。”
后排有人把英语书塞进抽屉,纸页擦过桌沿。
沈听晚把助听器往耳后按了按。
那颗米色的小机器贴在耳廓后面,细管绕进耳内。她指腹碰到电池仓,动作顿了一下。陆灼余光扫过去,看见她指尖在小小的开关边停了两秒,又放下。
录音机发出一段沙沙声。
沈听晚的肩膀收紧了些。
她盯着讲台,眼睛不再看卷子,而是追着赵老师的嘴。录音机里的女声念得平稳,落到她那边,大概只剩混在一起的杂音。她把左手放在桌沿,指腹贴着木头,试图从一点震动里抓住节奏。
陆灼原本没打算管。
英语听力这种东西,靠她帮不了多少。选择题四个选项,错一个也不至于要命。她把笔夹在指间,扫了一眼题干。
第一题问天气,第二题问地点,第三题问价格。
简单到让人犯困。
她嘴上说没听,实际上每段对话的关键词都进了耳朵。天气、地点、价格,这种题对她来说听半句就够。
可沈听晚的笔迟迟没落。
她看着录音机,看着赵老师,看着前排同学低头勾选答案。她把选项A旁边的圆圈描了一半,又停住,划掉,改到C,改完又停住。
录音机里传来下一段对话,赵老师站在讲台侧边,手里拿着答案纸,嘴跟着磁带快速动。沈听晚捕捉她的口型,刚抓住一个“library”,磁带里又过去了三句。
她的呼吸短了些。
助听器里传来断续的电流声,细碎、杂乱,挤在耳道里。她抬手碰了碰耳后,指尖摸到发热的塑料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