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公告栏时,许眠的手指在“初二(1)班”的名单上顿住了。
沈淌的名字就在她下面一行,字迹清秀得像沾着晨露的棉花。许眠松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两个字,纸页边缘被蹭出细小的毛边,像被风吹散的糖屑。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沈淌抱着一摞新书站在她旁边,浅蓝色的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截白皙的手腕。“还在一班。”她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像含着颗糖说话。
许眠转头时,正好对上她的目光。暑假里没见面的两个月,沈淌好像又长高了些,白衬衫的领口显得更宽松,露出点精致的锁骨。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的阴影比去年更密了些,像层柔软的纱。
“不然呢?”许眠挑眉,故意扬起下巴,“难道你想和我分开?”
沈淌的耳尖红了红,没接话,只是把怀里的新书分出一半递给她:“你的练习册,我帮你领了。”
初二(1)班的教室在三楼,比去年的位置更高,窗外能看见操场边那排新栽的玉兰树。许眠选了靠窗的位置,沈淌自然地坐在她旁边,桌肚里的浅蓝色笔记本露着角,封面上的棉花糖被磨得有点模糊,却依旧软乎乎的。
第一节班会课,班主任是个刚毕业的男老师,说话带着点青涩:“咱们班是实验班,学习压力可能大些,但也得劳逸结合。许眠同学是文艺委员,沈淌同学是学习委员,还是老搭档,继续带大家往前冲!”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许眠看见后排几个男生挤眉弄眼,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她的脸颊有点热,却没像去年那样别扭,反而偷偷往沈淌那边看了眼——对方正低头整理笔记本,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像藏着颗没说出口的糖。
初二的课程突然难了很多,物理公式像绕不完的迷宫,英语单词长得像串在一起的棉花糖。许眠晚自习时总对着练习册发呆,沈淌就会把她的错题本推过来,上面用红笔标着清晰的解题步骤,旁边画着小小的箭头,像在说“往这边走就对了”。
“这里要画受力分析图,”沈淌的指尖点在她的练习册上,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你看,把力分解成水平和竖直方向,就像……把棉花糖分成粉色和蓝色两部分。”
许眠忍不住笑了:“沈大学霸,什么都能扯上棉花糖?”
沈淌的指尖顿了顿,没说话,只是在错题本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像颗被捏变形的棉花糖。
学校的广播站招新时,许眠被音乐老师硬拉去当评委。录播室在行政楼顶楼,隔音效果很好,关上门就像闯进了另一个世界。她坐在调音台前,看着来面试的学弟学妹紧张地唱歌,突然想起去年在操场台阶上,沈淌说她的转调错了的样子。
“许眠学姐,”广播站站长递过来副耳机,“沈淌同学送的,说你可能需要。”
是副白色的有线耳机,线控上贴着个小小的棉花糖贴纸,和沈淌笔记本上的图案一模一样。许眠把耳机戴上,音质清晰得像在耳边唱歌,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她人呢?”许眠问。
“在外面等你呢,”站长笑得促狭,“说怕打扰你工作,又怕你渴了没人递水。”
许眠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耳机里的旋律轻轻撞了下。她透过录播室的玻璃窗往下看,沈淌果然站在楼下的玉兰树旁,手里捧着瓶温热的牛奶,校服裙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朵安静的云。
面试结束时,天已经黑了。许眠跑下楼,耳机还挂在脖子上。沈淌把牛奶递给她,指尖碰到耳机线,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还好用吗?我攒了两个月零花钱买的。”
“好用。”许眠的声音有点哑,突然把一只耳机塞进沈淌耳朵里,“给你听首歌。”
是她们新写的《玉兰糖》,旋律比《棉花糖》更清冽,像初秋的风。许眠轻轻哼着,沈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在路灯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像落了层细雪。
“下周广播站要播这首歌,”许眠说,“用你的耳机录。”
沈淌的眼睛亮了亮,像落满了星光:“好。”
回到教室拿书包时,许眠发现沈淌的桌肚里多了个新的笔记本,封面是淡紫色的,上面画着两棵挨在一起的玉兰树,树下躺着副共享的耳机,线缠在一起,像永远解不开的结。
“给你的。”沈淌把笔记本推过来,“写歌词用,比你那个破本子好看。”
许眠的旧歌词本确实磨得掉了页,边角卷得像朵蔫了的棉花糖。她翻开新笔记本,第一页是沈淌的字迹:“初二的风比初一的甜,因为有你在耳机里唱歌。”
窗外的玉兰树在夜色里轻轻摇晃,像在为这句没说出口的情话伴奏。许眠把耳机线缠好,放进书包最深处,和沈淌送的笔记本放在一起。她知道,这个初二的秋天,会像耳机里的旋律一样,清冽又甘甜,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棉花糖,带着点冰爽的甜意。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沈淌已经开始做物理练习册,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和耳机里残留的旋律混在一起,像首温柔的二重奏。许眠翻开新笔记本,提笔写下第一句歌词:“耳机线缠着指尖,像我们没说出口的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