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暖和。”
很简单的句子,很基础的表达,但对现在的她来说,是巨大的努力,是宝贵的沟通,是……在混沌中,依然在发光的,爱的信号。
父母看了,都哭了。父亲说:“晚晚,叔叔以后天天给你买好吃的。”母亲说:“晚晚,奶奶学做新菜,做你爱吃的。”
姜晚笑了,用眼睛拼出:“谢谢。爱你们。”
很笨拙,很慢,但很真诚。三代人,在眼动仪的帮助下,在这个挤挤的小家里,重新学习如何相处,如何相爱,如何……在疾病和衰老的双重阴影下,依然活着,依然温暖。
但眼动仪不是万能的。它很耗神,姜晚用一会儿就累了,眼睛发直,反应变慢。而且,它只能表达简单的、具体的需求,无法表达复杂的情绪,无法讲述梦境,无法说出“我害怕有一天连这个都不会用了”。
那天下午,姜晚想表达“太阳照进来,暖暖的,像妈妈的手”,但这句话太长,她盯字母盯到眼睛酸,也只拼出“太阳”“暖”“妈妈”三个词。她放弃了,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很累的样子。
林昭知道她的挫败。她拿出蓝色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画了一扇窗,阳光照进来,画了一只手,轻轻摸着一个小人的头。然后,在旁边写:“太阳暖,像妈妈的手。对吗?”
姜晚睁开眼睛,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点头。眼泪掉下来,但她在笑。
她拿起笔,在画旁边,很慢地,画了一个笑脸。虽然线条歪了,但能看出是笑。
然后,她指了指眼动仪,又指了指笔记本,再指了指林昭的心口。
林昭懂了。她在说:眼动仪是工具,笔记本是工具,但你是我的心。你懂我,即使我说不出,写不出,画不出,你也懂。
“嗯,我懂。”林昭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晚晚,我永远懂。即使有一天,你什么都表达不出来了,我也懂。因为我是林昭,是你爱人。我的心,和你的心,是连在一起的。不需要工具,不需要语言,就懂。”
姜晚的眼泪汹涌,但她一直在笑,笑着点头,笑着握住林昭的手,很紧,很用力。
窗外,阳光正好。照进这个挤挤的、吵吵的、但温暖的小家。照在父母身上,他们在阳台轻声说话,父亲戴着耳机,母亲在择菜。照在姜晚和林昭身上,她们握着手,泪中带笑,在沉默中,说着比语言更深的话。
很安静,很温暖,很……像家。
虽然家很小,虽然病很重,虽然未来很暗,但此刻,阳光在,爱在,懂在。
这就够了。
够她们撑过今天,撑到明天。
撑到连眼动仪都不会用的那天。
撑到爱还在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