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闲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碗里盛着热粥,薄透的花碗边缘随风飘撒着缕缕白气。
此时的顾子闲大约也才十四五岁。家中长辈都还活着,仙尊之位也另属旁人,他不过是天凌派里一个天赋异禀的小辈罢了。
他乌黑的长发缎子一般散落在肩上,发间束着一根素白的玉簪。
推门进来时,夕阳的余晖浸满他的发梢,连那半边月白的澜衫都像披了一层金丝,碎光在丝线间跳跃,满肩熠熠。
那时的他比徐浥青略高一些,眉眼已经长开,五官不似如今这般犀利冷冽。此时,他眉目温润,如冠似玉,一双棕色的眼睛轻盈而平静。
他看见满室狼藉,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柜门,散落的书卷,还有僵在原地、浑身绷紧的徐浥青,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关门,轻轻把粥放在桌上,弯腰拾起散落的书册,温声道:“这么久没吃饭,饿了吧?趁热喝。”
徐浥青没动。他盯着那碗粥,又抬头盯着顾子闲,眼神满是防备。
顾子闲也不催。他把碗往徐浥青的方向推了推。借着一缕清风,肉粥的香味扑鼻而来。
随后,他自己在桌边坐下,随手从架子上抽出一本书翻开来。
徐浥青只看着他,脚步挪都不挪。
他一定是来监视我的。徐浥青心想。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谁都没动。
难道这个该死的人是想毒死我?徐浥青内心在咆哮。
但是,当瘦肉粥里的肉末伴着葱香反复飘到鼻尖的时候,他的气焰便一次次被进食的本能无声地扳倒了。
无论大脑在想什么,徐浥青的身体还是很实在的。
他的胃在拧,五脏六腑都在无比渴望那碗温热的肉粥流入身体,浑身的所有器官都在叫嚣着:你快吃啊!
可不知是哪股倔劲上了头,他硬是咬着牙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粥在桌上一点点凉下去,白气渐渐稀疏,最后彻底没了踪影。
没错!他哪怕饿死也要亲眼看到这个所谓的“好心人”露出真面目。
他此时刚被顾子闲捡回来不久,之前的记忆和伤害历历在目。
他见过的虚情假意太多了。每一个人一开始都是笑脸相迎,最后不是利用就是出卖,再不然就是把他往门外一扔。
卑鄙的人类,一个两个,都一样。
他其实饿得要命,可就是硬着头皮不肯吃。
哗啦。
顾子闲翻过一页书,身姿端正如松。
过了很久,他终于撇了一眼桌上的碗,放下了手里的书,起身要走。
徐浥青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果然,这么快就不耐烦了。
可顾子闲只是起身端起碗,对他说:“粥有点凉了,我去厨房换一碗热的。”
徐浥青愣住了。
他说不清心底翻涌的烦躁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感觉。他只觉胸口堵得厉害,像一壶刚烧开的热水被人塞上了木塞,撑得难受。
他忽然大踏步冲上去,一把抓起那碗粥,把他从顾子闲手里扯掉,大喊道:
“我不吃!”
他手一落,将碗狠狠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