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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泪（第1页）

陶潜被徐浥青忽然叫住，眼中闪过一阵诧异和迷茫。但他并未犹豫太久，只是又拿脚搓了搓鞋边的灰泥，随后便三两步走到比自己高出一截的新任宗主面前。

“徐宗主叫我？”陶潜腰背有些僵硬地鞠了一躬，拱手略施了一礼，神色有些紧张。

徐浥青眨了眨眼，只见这小子衣袖上挂满了香灰，袖口边缘的衣料像是被火焰燎过，留下了一圈黑乎乎的印记。

他拱手行礼时，徐浥青特地多留意了一眼他的手。少年人的手指指节分明，白皙的指缝间残留了一层灰黑的烟烬，格外显眼。

“别紧张，我来随便问问，你如实回答就行。”徐浥青假模假样地拍了拍这个少年的肩头，以示安慰。但其实他手掌还未完全碰到人家肩膀的时候就拿开了，充其量顶多算是虚空拢了一下。

“你刚刚在忙着干什么呢？”他收了手，甩着宽大的袖袍背到身后，一边微微踱步，一边环视打量着陶潜。

陶潜被瞧得站立难安，只觉周身一阵阴风悠悠，从四周无孔不入地渗入皮肉，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背脊微微发凉，他道：

“火烧起来的时候我在忙着灭火。纪宗主灵棺周围挂满了白幡，有几个当时很快被点着了。我担心火势顺着幡挂蔓延，便一边撤幡，一边帮着师兄弟们施灭火咒。”

徐浥青转头望了望屋梁，又看向门口边堆散着的白幡绸缎。那些白幡原本一节一段，中间缀着素白卷花，此刻已烧得不成样子，胡乱堆叠成一团。

绸缎中间很多地方被烧得断裂，白色条带面上满是被火灼烧后留下的大小不一的破洞和黑斑，末处灼烧断裂的尾痕拖得很长，此刻正在被一阵风推举着，一下下地扑敲着侧殿的大门边脚。

徐浥青相信，火情之后陶潜确实采取了积极的灭火措施。这一点从他的衣袖和手指上的灰烬便能找到证据，无需怀疑。

可灭火之后的补救，也许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段。若他的目标本就是烧毁纪横的尸体，那他无疑已经做到了。哪怕事后补救，也并不能减少他对纪横施以自焚咒的嫌疑。

眼前的少年此时已不那么紧张了。他眼神不再躲闪，渐渐敢于抬头直视徐浥青的眼睛。他站得端正，眉眼清亮，脸上看不出什么心虚的表情。

徐浥青继续问：“在纪宗主尸体燃烧起来之前，你负责灵堂的哪些布置？”

陶潜低目思索了片刻，张了张嘴，却不一会儿又闭上了，动作甚是迟疑。

忽然，他用力地眨眨了眼，仿佛面前有一团阴影在干扰他的视线，又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最后，他嘴角抽动了几下，皱着眉答道：“我干的事情有点多……我有点不确定……我当时好像是在整理一会儿出灵用的纸钱……”

陶潜说话的声音在颤抖，他拼命捏了捏衣袖，可四肢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几滴细汗也随之落下。晶亮的汗滴擦着陶潜微微颤抖的脸颊笔直坠落，吧嗒一声落入了衣领间深黑的布料中，洇得肩头一片墨湿。

陶潜背对着其余弟子站着，只给他们留了一个后脑勺。只有徐浥青与他面对面而立，警觉地看出了他的异样。

“不对呀，陶潜兄，”钟景明在他身后歪着脑袋，出言反驳，“刚才的纸钱是司岳兄在收拾，你不是负责给纪宗主整理遗容和穿戴的吗？”

“是啊是啊，”刘司岳也摸不着头脑，“刚刚还看你给纪宗主盖上寿被，你还让我帮你检查盖歪了没有呢。”

“陶潜兄，你平时记性不是挺好的吗？这会儿怎么跟纪枕书师妹一样健忘了？”

其余几个弟子面色皆是迷惑，纷纷附和。

徐浥青静神听着，脚下踱步的步伐慢慢缓了下来，他双眼半眯，眼眸中寒意尽露。他此时双手背在身后，指尖却闪过了一丝幽暗的灵光。

陶潜现在应该不知道徐浥青已经锁定了他就是嫌疑犯，他无疑是想隐瞒自己是施自焚咒之人的事实。但是，徐浥青没想到他的谎言如此拙劣，三言两语之间便暴露了他的言行不一。

此刻陶潜内心一定是慌乱的，徐浥青在指尖唤出了一抹灵流，准备着随时应付陶潜的反抗或逃跑。

此时，一众弟子只顾着聆听纠正陶潜言语中的错漏，却未发现一股阴森的邪气正悄然从陶潜脚下盘旋而上，沿着小腿蜿蜒攀升。就在他们交头接耳的间隙，一晃而过的鬼影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陶潜耳畔。

鬼影如烟，在陶潜耳根处停顿了一瞬，随即幻化出一丛尖利的锋针，径直朝他的耳蜗刺去。

徐浥青是唯一一个在余光中发现鬼影的人。他心中闪过一丝惊疑，眼见不对，二话不说，衣袖一扬，指尖一道驱邪咒快如闪电，直劈向陶潜耳边。

鬼影与驱邪咒迎头相撞，在陶潜耳畔“啪”地炸成一团灰金色的光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