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宁安抹去脸上雨水,朝檐下伸出手,岑微便跟着走进雨中,那雨水极冷,盛夏将至,雨水却冷得好似薄冰初融,砸在脸上,冻得人心底里直发冷。
可怀中的和光尺暖融融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简单握进手里,一瞬已驱散所有寒意。
他与郁宁安站在一起,两人十指相扣,六爻铜钱剑被高高祭起,一圈又一圈浅蓝色的繁复花纹自他们脚下漫漶开去;郁宁安告诉他,这便是周天星斗阵了。
“周天列宿,尽在我手;阴阳衡平,道法永固。”
和光尺竟发出一道同样浅蓝色的毫光,尺身正中那些符文亮起几枚,似在呼应。
岑微耳边,郁宁安在教他如何操尺。劫云来得太快,要岑微从头开始学觋山李氏传下来的那套尺法肯定是来不及了,只能让郁宁安现学现教,岑微现学现卖,总之能让和光尺成为一个合格的阵眼就行。
和光尺悠悠地悬在了半空中。岑微抿了抿唇角,他心中其实不太紧张,更多的是对未知的忧虑,玄门的这些东西他接触得还不够多,不知道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
他现在已经成功将这柄和光尺定在空中了……然后呢?
“紫炁东来,涤秽濯尘;魂归太虚,魄返本真。”
行十一的紫炁归元阵,代表四余星之一的紫炁的力量。此阵可度化污秽,返本归元。
地上那一圈圈的繁复花纹中,亮起一颗紫色的星芒。紫炁归位。
“晦月遥归,天机渐去;有无相生,颠倒乾坤。”
月孛迷踪阵,行十,代表四余星之一的暗月的力量。月孛归位。
郁宁安长长吐出一口气,马上就要布下第四个阵法了,人生中第一次连布十二阵,能不能成,他心底仍是忐忑。
岑微却在他袖底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指,示意他去看和光尺。
尺身正中,亮起的符文越来越多。悬浮半空,偶尔转过半个圈来微微一斜,开了神智一般,几乎像在打招呼了。
我相信你。岑微笑着,用口型告诉他。它也是。
郁宁安点点头,心下一定。
“计都隐星,吉凶一命;枯荣生死,同承共引。”
计都锁魄阵,行九,代表四余星之一的彗星的力量。计都归位。
依次往后,罗睺、镇星、荧惑,尽皆归位。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个庞大的阵法正在覆盖整座泗山。那些繁复花纹闪烁的万丈毫光自老宅天井下一路蔓延,四余已定、七政已亮土与火,等十一曜俱归,此阵即成。
层云中,忽一道惊雷劈下——
正中和光尺端!
山林激荡,为之尖啸!
岑微被那道骤降的惊雷震得浑身一颤,扭头看时,身为阵主的郁宁安嘴角已漏一线血痕。
这劫雷太快也太猛,老宅内外均有法阵重重护持,饶是郁宁安有和光尺护身,还是受了伤。此刻的岑微不再忧虑,也不再惊疑,他已经前所未有地明白了,术士这种存在到底是什么,先前郁宁安为何会说术士是“骗子”、是“贼”。
只要无中生有,就不对。术士便是这种无中生有的存在,他们向天道“借”来力量,从诸天群星中、万物生灵中、山川湖海中,汲取原本不属于他们的能力,才会被天道针对,被定期降下的大劫清除。
用劳动所得赚来的报酬,去换取别人生产出的物品或者生产资料,等价交换,这就是规则。可术士们无中生有,想要火便能用符咒引来无根火、想要水便能凭空降下无尘水,这完全不符合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