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夷州转身的一刹那,一阵突然的微风拂过发梢,仿佛一如当年在冰线花树下的转身。
鬼使神差的,晏树一句话也没说,默默跟了上去。
可浩辰仙府山路难行,陡峭严峻。
晏树作为一个炼气初期是不会御剑的。
也许是褚夷州不屑与他这样一个疯杂役共乘一剑,是以只是冷冷行走于前,未吐露出一个字,未有过一个多余的动作。
圣子在后面看着晏树踉踉跄跄艰难前进,实在于心不忍,便上前叫住他,提出带他御剑先行抵达宗主所在的万仙峰。
晏树只是抱着橙橙,咬着唇摇了摇头。
那个人什么也没说,所以他不想独自御剑先走。他抱着如此卑微的念头,小心翼翼的揣测他的想法,生怕有一丝一毫惹他不快。
圣子看出晏树的顾虑,便打算同前方的人知会一声。
可那道冷清的背影骤然停下,猝不及防转过了身。
目光直勾勾停留在圣子拉着晏树的手上。
褚夷州眸子冰凉得如天上冷月,没有蕴含一丝感情。蓦地,他突然上前一步,一只手钳住晏树的手腕。
晏树吓得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一抬头便对上那双黑沉无边的眼眸。
可这一趔趄,他手里的橙橙没抱紧,骨碌滚了出去。
顺着嶙峋的山石,顺着料峭的悬崖,一路滚落——
晏树急得鼻子一酸,当即扑身而下。
可有一道身影更快,从背后将他牢牢箍在怀里。
晏树厉声嘶喊:“橙橙——”
“别担心。”
抱着他的圣子温声安慰着,一扬手,无形的屏障将急速坠落的橙橙托起,平平稳稳升空回到悬崖边。
晏树接过橙橙的那一刻,顿时泪如泉涌。
泪眼朦胧中,他隐约看到褚夷州从始至终似一块冰冷的玉石伫立原地。
冷眼看着。
一步未动。
漠不关心。
眼泪,毫无预兆突然将晏树淹没成无处漂泊的汪洋。
他哭成了泪人。
听到自己撕心裂肺地开口问那人。
“你能不能告诉我,刚才你是否有那么一个瞬间在担心橙橙的安危……”
浩辰仙府终年云雾飘渺,幽花仙树杳杳,在这时节成片成片铺就了清冷炫目的白,也刺痛了晏树的眼球。
当听清那人口中的话时,他眼前彻底一黑,身体软软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之前。
似乎有人将他接过抱在怀中。
漫山纯白的银霞晶花大片大片绽放,枝叶交错连绵,扑鼻的幽幽香气永远令人恍若身踏仙山圣境。
可久违的冰线花气息相隔了四十六年轻轻钻入鼻间时,晏树终于无可抵挡尘封已久的冷寂、眼角滑落而下了一滴清盈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