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不可废。”江媛筱笑着对江媚筠眨了眨眼,坚持行完了礼节。
曾经在江家的时候,江媛筱偷偷送来什么好东西,若是江媚筠不收,江媛筱便会向江媚筠调皮地眨眨眼。看到这个熟悉的表情,江媚筠失笑,两人似是回到了年少时,几年的隔阂陌生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落座,江媚筠打量着江媛筱,见对方气色还不错,“大姐近来可好?”
江媛筱注意到了江媚筠眼中暗含的担忧,心里一暖,往事已矣,她做出决定后也不会自怨自艾,自然大方地道:“想来娘娘已经知道,我和离了。”
江媛筱的神情不像作假,看来已经是从和离一事走出来了,江媚筠放下了心,“是,前几日夫人进宫,同我说了。”
“不知母亲还与娘娘说了什么?”江媛筱微微皱眉,母亲进宫一事一直瞒着她,直到前两天她才知晓,她猜到母亲进宫定然是为了自己,且与婚事有关。
江媚筠笑道:“夫人很是担忧大姐,想要为大姐找寻可以托付下半生的良人,还说起了不少大姐年少时的趣事呢。”
江媛筱一惊,“什么?”
年少时的趣事,江媛筱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难道是皇上?
她万万没想到母亲居然打着让自己进宫的主意,只觉得十分荒唐,她当初不愿嫁给赫连珩,便是因为皇家三宫六院,她不愿意与其他人一同分享丈夫,更遑论这个“其他人”是自己的亲妹妹!
母亲或许觉得皇上专情,小妹如今得皇上独宠是因为顶替了自己,江媛筱也曾想过,如果当初应了赫连珩,也许如今后宫虚设就会是为了她,可这念头在心里不过一刹那便烟消云散,江媚筠刚入府的两三年,赫连珩许多其他侍妾都曾怀孕,若是换了当初那样骄傲尖锐的自己,定然无法忍受。
如今小妹有的东西都是自己挣来的,当小妹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她又怎么能插足其中,破坏这一切。
想来小妹今日将自己叫进宫,便是为了这件事了,江媛筱正色道:“不瞒娘娘,实际上我早已决定终身不再嫁。不怕娘娘笑话,我想要的是一心一意,宁缺毋滥,如果没有,不如不嫁。之前我害怕母亲伤心,没有认真与她说过我的打算,回去之后,我会与母亲说明的。”
江媛筱的严肃让江媚筠一愣,随即失笑,果然,不管时间过了多久,江媛筱还是那个个性温柔又执拗的姑娘。
她也没有开口劝什么,在这个环境下,难得有一个自我意识觉醒,追求与众不同的女子,即便江媛筱的想法十分理想化,江媚筠却不愿看她妥协。她笑着问,“那大姐可想好了以后要做什么?”
“妹妹不觉得惊异?”江媛筱有些意外,她还以为江媚筠会像母亲一样劝她“女子相夫教子才是归宿”之类的说辞,然而刚刚江媚筠的话竟有些鼓励之意,她的神色不由缓和了一些,“妹妹也知道,我喜读书作画,也还算能胡写乱涂出些东西,所以打算以后开一家女子私塾。”
“女子私塾?”
江媛筱面色有些郝然,“娘娘可是也觉得我不可理喻?”
“当然没有,”江媚筠摇头,江媛筱的才华不比江家的男儿差,生在出教书先生最多的江家,江媛筱好为人师也不奇怪,只是这个世道对女子太不友好,她只是觉得江媛筱怕是要受不少委屈,“大姐有如此想法,做妹妹的定然支持,只是前路不易,大姐可要想好。”
江媛筱闻言笑了,嗓音柔和,又带了一股子坚定,一如她这个人,“再怎么难,也难不过你当初嫁进皇子府,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你都能做到,我这做长姐的,自然也不能认输。”
江媚筠笑了起来,“大姐向来比我优秀,定能做得比我好。”
江媛筱看到江媚筠的笑,将下一句话咽了回去,她本想说,君心难测,后宫最不缺的就是女子,连自己与青梅竹马的表哥都无法长久,更何况三宫六院的帝王,未来如何,阿筠要早做打算,可随即她便想到,阿筠的聪慧哪里想不到这点,自己又何必戳破这真相。
江媛筱略过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近两年听来的民间趣事,二人聊天聊得兴起,江媚筠留了江媛筱在宫中用午膳,直到下午江媛筱才告辞出宫。
和江媛筱谈过,江媚筠放下了一桩心事,江府却起了波澜。
江媛筱回到家后第一时间见了母亲,欧阳氏微微笑着,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回来了。”
知母莫若女,江媛筱一眼便看出了母亲外表下的暗暗喜色和成竹在胸,心中叹了口气,开门见山道:“娘,女儿不入后宫。”
欧阳氏的完美无缺的微笑裂开了一个口子,“你说什么?”
江媛筱看着欧阳氏的眼睛,重复道:“今天进宫跟皇贵妃娘娘说话,女儿跟娘娘说,女儿不愿进宫。”
欧阳氏反应很快,脸上神色渐渐沉了下来,“是不是那个丫头不愿意?”
还以为那个丫头是个有良心的,结果和她生母一样不识好歹,先前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就翻了脸。
江媛筱连忙摇头否认,欧阳氏却不相信,不过她也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也许江媛筱本身真的不想再嫁,可作为母亲,哪愿意自己的女儿孤单一辈子?
她缓了脸色,轻声细语劝道:“筱儿,母亲知道你的性子,也知道你只愿许一人一生,清清净净,你可是因为皇上这些年宠着那丫头,心里不适?可你要知道,那丫头是因为你才得了皇上青眼,皇上心里一直都只有你,如今你只不过是拿回自己的东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