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蹲下来,从筐里扯出一綹,在指间搓了搓。
纤维顺滑,不断,能抽成丝。
“能。”
他咽了口唾沫,“但……得用细锭子,慢慢来。这东西和丝麻不同,纤维短,纺粗了断,纺细了不结实。”
“粗点没关係。结实就行。”
又过了两天。
三筐洁白的羊毛线被装在竹筐里送进甘泉宫,搁在灶房门口。
线不匀称,有的粗有的细,指头一拽弹性十足。
楚云深从墙角翻出两根竹坯子,用小刀削。
削得比筷子粗,一头尖一头钝,表面磨光了,没有毛刺。
两根竹针。
他搬了个矮凳坐到廊下避风的角落,扯出一根线头,在竹针上绕了三圈。
起针。
右手挑,左手绕,线从指缝间滑过,竹针一进一出,动作生疏,第一排歪七扭八,针脚鬆紧不一。
楚云深低头看了看。
丑,但能穿。
他拆了,重来。
这回慢些,一针一针压紧,第二排比第一排好些,第三排开始找到手感了。
阿芸端著茶碗站在三步外,歪著头看。
她看了一会儿,嘴张了张,没问出口。
那两根竹针在亚父手里上下翻飞,一团毛线慢慢变成了一块方方正正的东西。
赵姬的窗户开了一条缝。
没人看见她什么时候推开的。
只有一道视线从缝隙里穿出来,落在廊下那个弓著背、低著头、手指不停翻动的人身上。
毛线团一点一点变小。
楚云深织了一整天。
中间起来续了两次火,喝了一碗冷水,啃了半个芋头,然后坐回去接著织。
傍晚,东西成了。
一件背心。
没有袖子,前后两片缝在一起,侧边留了口。
针脚粗糙,边缘有点卷,领口的收边不太平整,毛线的接头处鼓了个小疙瘩。
他把背心抖开,拎起来看了看。
能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