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意芙心头一跳,不明所以地循着昭昭惊恐的目光倏然转身。
晚了!
黑色的戾气如雾气,丝丝缕缕从薛景珩周身溢出。顷刻间,原本还落着皎洁月色的小巷,瞬间被一团黑沉沉的雾气笼罩,仿佛最暗的夜色降临,整条巷子坠入死寂的暗夜中!
薛景珩并未有丝毫多余的动作,身形仿佛只是极其模糊地一晃,又似从未离开原地。然而,那些围攻的黑衣人,连同他们手中兵刃,动作却诡异地凝滞在空中。
肃杀感重重碾过众人,长孙意芙脚下踉跄后退,她咬牙握紧剑柄,借力撑住地面,才堪堪维持住站立的姿态。
“啊!”一股无名力量扼住蒙面人的喉咙,蒙面人在骨骼碎裂前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凄厉的痛呼,那声音……分明是个年轻女子!
长孙意芙神色瞬间凝固,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震惊。
“仅有一半的山河令力量,竟然就恐怖如斯!”她喃喃自语,目光再次落在薛景珩身上。长孙意芙显然低估了山河令的力量,更没料到失忆的薛景珩不同以往的温和宽厚,此刻出手竟然如此狠绝,不留活口!
但她到底是天一阁入室弟子,眼底那些震惊如潮水般瞬间退去,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面上也迅速恢复了惯有的温和。
然而,这一切细微的变化,却都一丝不漏地落入了昭昭眼中。她捂着受伤的手臂,脸色因失血有些苍白,看向长孙意芙的眼神却锐利,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若有所思的冷笑,仿佛在说果然如此。
薛景珩对满地的血腥视若无睹,纯黑的眸子只死死盯着昭昭手臂的伤,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强势,不由分说地将她背起来。
“我没事!”
“上来!”
昭昭伏在他宽阔却紧绷的背上,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衣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巷角那些黑衣年轻女子死状凄惨的尸体上。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忍和沉重压上心头。
她凑近薛景珩耳边,声音带着一丝忐忑,轻声问:“景珩,我们……去天一阁,好不好?天一阁或许有能解你煞气的办法。”
薛景珩没有任何犹豫,熟悉的温柔声线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戾气,却又奇异地透出一种全然的依赖:“好,都听姐姐的。”
昭昭心中五味杂陈,低声道:“可你如今手握‘山河令’之力,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牵动江湖朝堂大势……我本不该替你决定……”
“我不管。”薛景珩的回答斩钉截铁,他侧过头,纯黑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昭昭的影子,带着一种孩童的天真,还有一丝坚定的固执,“你去哪,我就去哪。一刻也不分开。”
昭昭叹了口气,抬起头,看向巷口神色已然恢复平静的长孙意芙,一字一顿道:“长孙大小姐,我们随你去天一阁。烦请引路,为景珩……寻找压制心魔戾气的方法。”
“若能如此,真是功德一件!天下苍生也会感念昭昭姑娘今日的恩德。”长孙意芙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下一秒,她低垂的眼帘下,那泓秋水般的眸子深处,仿佛有欲望的火苗瞬间被点亮,稍纵即逝。
巷中死寂,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
只剩下长孙意芙孤身一人,她垂着眼,目光缓缓略过一地死状可怖的黑衣人尸骸,指尖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脸色在清冷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
她走到一具面纱半落的尸体旁,缓缓蹲下。素白如玉的指尖,轻轻拂开那被血污粘连的黑色面纱。下面露出的,正是方才领命退去,此刻却死不瞑目的小师妹模样。她双目大睁,临死前的惊恐还停在眼底,最后一刻的神色是无尽恐惧与茫然。
小师妹入门最晚,她才刚过完及笄礼。
长孙意芙的呼吸猛地一窒,眼中真切地掠过猝不及防的痛楚,随即两行泪珠滚滚滑落,在地面上晕开清晰的水渍,伸出的双手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替小师妹合上了双眼,声音低哑,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别怪师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云海之上,寒风阵阵。一座孤峰如天外神剑般刺破苍茫云霭,隔绝在尘嚣之外。山峰之上,正是避世而居的武林圣地——天一阁。
浑厚的晨钟声穿透云雾,传来松涛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