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他说,“我下辈子再来找您。”
他转身,沿著来时的路慢慢走下山。
身后,墓碑静静立在暮色里。
——
再后来,他用自己攒的积蓄,买了那栋別墅。
林肆住过的別墅。
他搬了进去,住进了他在先生身边时住过的那间侧臥。
窗外的景色没有变,花园里的蔷薇原本长久没人打理,已经有些衰败了。他搬来之后,查了很多资料,把它们救活了。
他每天都会去主臥看看,那里还保持著林肆离开时的样子:书桌上摊著没看完的文件,衣柜里掛著那些深色西装,床头柜上放著一本没读完的书。
就像是那人只是临时离家,马上就会归来。
他站在里面,闭上眼睛,似乎还能闻见先生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仿佛下一秒睁开眼,就能对上那人淡漠的眼睛。
那些年,莫凌画了很多画。
都是同一个人。
书房里看文件的侧影、窗边望著蔷薇花发呆的背影、轮椅旁垂下来的苍白手指、还有那双永远冷淡疏离的眼睛。
他把那个人画在纸上,画在布上,画在他能触碰到的每一个地方。
母亲来看他时,看著满屋子的画,眼眶红了又红。
“小凌,”她握著他的手,“妈知道你心里苦……”
莫凌摇摇头,笑了笑。
“妈,我不苦。”他说,“能画他,就不苦。”
后来,小雨长大了。
她上了小学、中学。她画画的天赋比莫凌还好,作品拿过很多奖。每次得奖,她都会跑来给莫凌看。
莫凌接过画,笑著摸摸她的头。
小雨画得很好,她的未来有无限可能。
可他不行了,他把自己困在那个人的身上……再也走不出去了。
那个人有太多样子。沉思的,蹙眉的,偶尔放鬆的。
他画了很多年,画了上千张,可始终觉得,没一张能画出真正的他。
真正的他,是什么样的?
莫凌常常想这个问题。
是冷漠的?是温柔的?是那个用钱买下他时高高在上的金主?还是那个在他跪下吻他时,眼底闪过一丝无措的人?
他不知道。
也许,那个人自己也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