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跟着,巧儿拔掉了竹筒的木塞。
塞子一拔开,一股清冽又奇异的香气就漫了出来,清苦却不刺鼻,丝丝缕缕散开,很快就压过了屋里的腐臭和消毒水味。
她不知从哪儿摸出几根叶片狭长的青草,捏着草茎,蘸了蘸竹筒里的药汤,俯下身子,一点一点地往冯姓老人身体烧伤的皮肤上涂抹。
她动作极其缓慢也极其细致,似乎生怕有什么地方没有涂抹上。
苟姐见状,也顾不上惊讶了,连忙上前搭手,小心翼翼地帮老人侧过身子。
两个人配合得竟意外地默契。
满屋异香里,时间一点点溜走了。就这么一个涂抹的过程,居然就花掉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然而,就在这一个小时的时间里,病床上的冯姓老人发生了堪称奇异的变化。
一层极薄、近乎透明的薄膜,像蝉翼一样,附着在药汤涂抹过的地方。原本渗着脓血、翻卷着皮肉的创面,竟慢慢收敛了。监护仪上的波形越来越平稳,心率从之前的微弱不齐,慢慢变得有力规整。
冯家几兄弟站在旁边,看得彻底呆住了。
张副院长和卢兴河站在人群后面,眼睛更是都直了。
当巧儿直起身子的时候,身子轻轻晃了一下。
她身上的衣服几乎湿透了,后背洇出一大片汗渍。小脸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脸色比来时又白了好几分,嘴唇也没了血色。
她伸出两指,指尖捏着针尾,手腕轻轻一转,三根银针先后稳稳地拔了出来。
“啊——。”
几乎是银针离体的瞬间,病床上的冯姓老人发出一声悠长的轻吟。
那不是之前那种痛苦压抑的闷哼,这声音舒展又平缓,像是憋了许久的气终于顺了过来,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舒畅。
巧儿把银针仔细用纱布擦干净,收进青布小包里,又塞回衣襟内侧。她拿起竹筒,把木塞重新塞紧,声音里透着一丝虚弱,轻声说道:一个时辰内不要挪动他的身体。等到辰时,人要是醒了,这条命就算保住了。
真,真的?!冯家大哥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发抖了,几步凑到了病床边,看着老人脸上那层透明的薄膜,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粗糙的手掌在裤子上蹭了又蹭,也不敢伸手去碰。几兄弟脸上全是压不住的喜色,刚才的慌乱和迟疑一扫而空。
那个小冯也快步走了过来,对着巧儿就弯腰鞠躬,说道:巧儿姑娘,大恩不言谢!您救了我爹一命,我们冯家……。
他话没说完,巧儿已经抱着竹筒转身往外走了。
竹筒里似乎还剩着小半筒药汤,随着她的脚步晃荡了两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巧儿姑娘留步!小冯连忙追上去,说道:您看……我们该怎么感谢您才好?!
巧儿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两秒,眼神清明,语气平淡,轻声说道:今夜之事,不对外泄露半句,便是最好的报答。
“呃——。”
那个小冯愣了一下。
巧儿也没等对方再开口,转身就往门外走。我连忙跟上,护在她身后。
出了重症监护室,我们就往楼梯口走,只想赶紧离开医院,趁着天没亮赶回家去。
可还没走到楼梯转角,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地踩在地面上,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巧儿姑娘!巧儿姑娘!张副院长的声音从身后追了过来,气喘吁吁中,带着一丝急切。
我的眉头一下就皱紧了,停下脚步,回过身,冷冷地看着追过来的人,伸手不动声色地把巧儿往身后护了护。
追上来的不止张副院长,卢兴河也跟在后面,跑得有点喘,眼睛却亮得惊人。
两个人站在我们面前,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向巧儿怀里的那只粗竹筒上。
我没有半分客气,语气生硬地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张副院长眼神闪烁了几下,带着一丝讨好朝我笑了笑,目光又往竹筒瞟了瞟,试探着开口问道:巧儿姑娘,你看……能不能……,能不能把剩下的药剂卖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