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哗啦。
陈嶸坐在船尾,两只脚泡在水里。
“哥,明儿个咱还来不?”
“来。展销会三天后才开,咱还能下两回排鉤。多攒点鱼,到时候一起卖。”
陈崢划著名桨,眼睛看著前方的村子,“不过明儿个得换个地方。
东湾的鱼惊了一回,明儿个不一定还有这么多。”
“换哪儿?”
“南湾。那边水深,有大鱼。就是远了点,得多划一刻钟。”
“远点不怕。”陈嶸说。
船靠了岸,陈崢把鱼从舱里捞出来,一条条放进岸边的鱼篓里。
鱼篓是竹子编的,圆口细底,能沉到水里,鱼养在里头活得好好的。
他把鱼篓沉进湖边的浅水里,用绳子拴在木桩上。
又在上面盖了几片荷叶,遮阴。
“嶸子,你去把建国叫来,让他帮个忙。”
陈嶸应了一声,跑了。
陈崢蹲在湖边,洗了洗手上的鱼腥味。
太阳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晃得人眼睛发花。
他想起上辈子,也是这个年纪,他在工地上搬砖。
一天搬十几个钟头,血汗钱。
晚上躺在工棚里,浑身的骨头跟散了架似的,翻身都费劲。
那时候他常想,要是能回村里打鱼多好。
哪怕挣得少点,至少自在,不用看人脸色。
如今他回来了,真的在打鱼了。
而且,一天挣了三十七块。
三十七块。
1984年,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四五十块。
他一早上就挣了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
可陈崢心里清楚,这不是运气。
这是他知道鱼在哪儿,知道怎么抓,知道什么时候卖,卖给谁。
这是两辈子攒下来的经验。
上辈子他没白活。
那些苦,那些累,都变成了这辈子活明白的资本。
张建国很快就来了,后面还跟著刘家旺。
张建国光著膀子,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脚上趿拉著一双破拖鞋。
“阿崢!听说你早上用排鉤搞了不少?”
他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还行。”陈崢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刘家旺跟在后面,穿著一件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