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崢,你说这世上,咋就有这么多苦命的人呢?”
陈崢没回答。
他想起上辈子,赵德明走的那天,赵小军跪在灵堂前头,一声都没哭。
就是跪著,跪了整整一天。
他娘拉他起来,他不肯,就那么直挺挺地跪著。
膝盖底下垫著个旧蒲团,蒲团都跪穿了。
后来他娘跟人说,小军那天晚上回去,在被窝里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起来,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赵老师这病,得住几天?”张建国问。
“大夫说得看情况,至少得一周。”
“一周?那医药费……”
张建国挠挠头,“我回去再跟我娘说说,看能不能再凑点。”
“不用,我来想办法。”
陈崢说,“螃蟹还能抓,鱼还能打。一周的时间,够了。”
张建国看了看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天快亮的时候,赵德明的烧退了一些。
脸上有了点血色,不像刚才那样白得嚇人了。
呼吸也平稳了,喉咙里那口痰似乎化开了,不再呼嚕呼嚕地响。
陈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坐了一夜,腰酸背痛的,脖子咔吧响。
“建国,你在这儿守著,我回去一趟。
拿点东西,再看看赵老师家里还有啥要收拾的。”
“行,你去吧。这儿有我。”
陈崢出了卫生院,天刚蒙蒙亮。
街上瀰漫著一股煤炉子的味儿,还有早点铺子飘出来的香味。
路边上,一个老头正拿著大扫帚扫街。
哗啦哗啦!
尘土飞扬。
他沿著街道往湖边走去,脚步很快。
走到镇口的时候,看见路边停著一辆自行车,二八大槓。
车架上绑著个帆布包,车铃鐺被人拧走了,只剩下一个光禿禿的底座。
他正想著怎么医药费的事情,就听见身后有人喊:
“哎——前面的——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