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婢婢觉得时机已到,于是吩咐小弟杀牛宰羊,派使者带着钱财前往论恐热的军中犒劳,还带去了一封措辞卑微的亲笔信。在信中,尚婢婢夸赞了论恐热起兵勤王的正义之举,表示自己的才干和威望都比不上论恐热。尚婢婢就只有一个愿望,希望论恐热大功告成之日,自己能告老还乡。
论恐热原本生着闷气,看到尚婢婢的书信后,顿时笑逐颜开,心中的阴霾驱散了大半。据史料记载,他当即拿出此信,让将士和部落酋长看了一遍,随后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写了一封回信,表示自己立马撤围,不会再为难他。
几车牛肉,一封亲笔信就搞定了敌军主将,尚婢婢觉得毫无成就感。随后,他集结了五万大军,以一万作为诱饵,四万设伏,将驻屯在大非川(今青海共和县境内)的论恐热胖揍了一顿,论恐热只身逃出生天。
大非川大败,论恐热应该负起指挥责任,可他却将锅甩给将领,指责他们打仗不卖力,暗讽他们有背叛的心思。随后,他在军中搞起了小动作,对怀疑的对象展开了无情的清洗,以至于军心动摇,将士们离心离德。接下来的日子,论恐热招兵买马,和尚婢婢展开拉锯战,两军交战数十次,各有胜负。
吐蕃国内动乱,两大主力军队又热血厮杀,这让唐朝的统治者看到了收复西北地区的希望。唐武宗统治末期,宰相李德裕开始收集边关情报,筹集军饷和粮食,可还没来得及开打,唐武宗便一命呜呼。
历史的重任,就这样落到了李忱的头上。
大中元年(847)五月,李忱给河东节度使王宰下令,命他收复河西。
当时,王宰以沙陀酋长朱邪赤心的部队为先锋,从麟州(今陕西省榆林市神木市)渡过黄河,在盐州(今陕西省榆林市定边县)与论恐热的大军展开遭遇战,成功将其驱逐出河西地区。想想看,唐军已经在河西建立防线,随时有可能发动总攻,西边又有尚婢婢虎视眈眈,可谓腹背受敌。考虑了一下,论恐热决定向西挺进,就算打不赢唐军,拿下尚婢婢之后回吐蕃做老大也是不错的选择。
随后,论恐热率领两万精兵向尚婢婢发起进攻,最终败守河州(今甘肃省宁夏枹罕县),与驻屯在河源的尚婢婢形成对峙。
按照尚婢婢的计划,他打算稍做调整,再找机会拿下对手。然而,士兵看到敌军屡战屡败,心生轻敌之意,于是纷纷请战。客观地说,敌我力量悬殊的情况下,这种情绪很正常,古话说得好,痛打落水狗嘛!
事实上,尚婢婢默认了将士们的请战要求,因为他需要一场胜利。为了保险起见,尚婢婢亲自领兵驻扎在黄河大桥,如果打赢了,他就去收拾战场,万一打输了,他就焚毁大桥,退守到鄯州。
很遗憾,幸运之神并没有如期降临,尚婢婢一败涂地。
失去了抗衡的力量后,尚婢婢开始在西北散播舆论,鼓励吐蕃境内的汉人将军归降大唐,并让老百姓重新回到中原。在尚婢婢的撺掇下,原州、秦州(今甘肃省天水市秦安县)、安乐州(今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宁县),以及石门、绎藏、木峡、制胜、六盘、萧关、木靖,总共“三州七关”重新回归唐朝。
安史之乱后,这些地方的百姓穿着胡人的衣服,接受胡人文化的洗礼,饱受着身体和心灵的欺辱,愤怒和委屈之后,便是对故土深沉的思念。回归唐朝后,朴实无华的百姓携老扶幼,来到长安城,向朝廷表达了最诚挚的感谢。
大明宫延喜门,李忱亲自接见,他让百姓脱去胡服,穿上汉族服装,随后下达诏书:招募百姓开垦“三州七关”的土地,免收五年的租税,规定以后凡是从长安流放的罪犯,全部发配到“三州七关”。戍卫的士卒,全部拿双倍的衣服和粮食,两年轮换一次。在通往边陲的道路上建置城堡栅寨,凡是来往的商旅,以及戍军士兵的子弟寄家信的,据守关、镇的官员都不能滞留刁难。
李忱有点眩晕,那是幸福的感觉。
毕竟,安史之乱后,唐军已经遗忘了西北地区,如果不是吐蕃内乱,尚婢婢和论恐热两位枭雄爆发军事冲突,大唐怎么可能捡到这样的便宜。
大中四年(850)九月,论恐热和尚婢婢两大军事集团又干起来了。
据史料记载,论恐热主动偷袭,尚婢婢不敌,最后退守棃牛峡。为了稳妥起见,尚婢婢让磨离罢子、烛卢巩力两员大将共同防守,可到了驻地后,这两位老兄在防守策略上出现了分歧。
烛卢巩力表示,应该避其锋芒,然后出奇兵断对方的粮道,预计最快十天,最晚半个月,敌军就会土崩瓦解。不过,磨离罢子是个急性子,到岗之后嚷嚷着要立即出兵,速战速决。两人都是高级将领,谁也不肯服输。最终,烛卢巩力放出话来:宁愿做不被任用之人,也不愿做败军之将,称病返回鄯州。
磨离罢子缺兵少将,却强行开战,最终血染疆场。
前线失利,尚婢婢郁闷不已。
此时是秋冬交替之际,存粮告罄,草料缺乏,尚婢婢让拓跋怀光坚守鄯州,自己带领三千人马,向甘州(今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以西退却,为大军寻找后路。说得直白点,持续数年的吐蕃内战,以尚婢婢的认输而告终。
为了斩草除根,论恐热率领五千精骑追击,没杀到尚婢婢,却让鄯、廓、肃、伊、西州变成了人间炼狱。据史料记载:“杀其丁壮,劓刖其羸老及妇人,以槊贯婴儿为戏,焚其室庐,五千里间,赤地殆尽。”如此恶行,已经践踏了人性的基本底线,就连论恐热的部将也觉得恶心残暴。
尚婢婢暗中派人策反,部分人投靠了尚婢婢,还有些人直接归降了大唐。人心离散,论恐热感觉到了孤立无援。随后,他打出唐军旗号,扬言准备向唐朝借兵五十万,消灭不顺从自己的敌人。更疯狂的是,他打算以渭州作为吐蕃的新首都,请求唐朝册封他为新的赞普。
直到此时,论恐热的丑恶嘴脸终于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