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把此疑惑道与苏朔玄,却见苏朔玄眉头狠狠皱起,冷声道:“那是因为他临死反击,为临朔求得了最后生机,。有旧功在前,加之叛变一事真假难辨,正逢他以死殉节,功过相抵,就当他这个人不存于世了。”
“哼!别提他了。”苏朔玄扭头,不欲再谈此事,转而谈起方才牢中所闻:“真真假假,尚无定论。但涉泚陵,待返瞿定,你或可明悉。”
莳栖桐直觉这其中还有隐情,但苏朔玄不欲再谈,她也不再多问。
只是,真相潜入迷雾,伤悲涌上心头,宋媛与支彦何时才可安息?
待了结南戎诸事,与林景卫汇合,携兵往返钧州时,盛夏已将尽,秋黄染层林。
经此一役,南戎并入版图,钧州一带,从此再无外患。
初闻此消息时,满国皆喜,朝中更是下令,命林景卫携定北军诸将返京,论功行赏!
想到不日便要再返越宁,莳栖桐心间涌起了一丝难言的苦涩。
距上巳离京,岁月已过一年半载,不知故人是否如旧?
惆怅拂满面,莳栖桐仰头望秋叶,静默无言。
就在她独自惆怅时,月谙策马近身侧,低声问道:“在想什么?”
那日之后,莳栖桐在协理月朔之余,还帮助月谙裁除了族中异端。
族中异端既除,月谙也下了决定,带领愿随她归月朔的族人离开月影森林。
在林景卫将此事上达天听后,朝中几度争论,最终还是决定设落月至月朔一带为羁縻月州,准月族自治,设月谙为刺史。
此行,月谙既是去往越宁受封,也是表忠心,愿臣服。
不等莳栖桐回答,一道明朗的笑声便响起。
循声望去,看见关雎洲纵马赶来。
近莳栖桐身旁,她才勒马,先对月谙执手行礼后,才俏皮地眨了眨眼,对莳栖桐道:“我猜齐同是近乡情怯了,对吧?”
莳栖桐嘴边噙起温柔的笑意,点头道:“对,淑之实乃我知音也。”
莳栖桐很少佩服旁人,唯有关雎洲。无论遭受了多大打击,她都能一笑置之,消沉片刻后,便能重拾笑意,带给身边人欢笑。
此次攻伐北境,关雎洲混入军中,随林景卫征战,立下了先登与斩将的功绩。若为男儿身,此番功绩足以令她策勋五转,折转校尉了。
但她女扮男装的身份暴露,不仅没获功绩,还因触犯军规军律,受了好一番处罚。
此消息传入京中,更是惹得皇帝震怒,要将她羁押回京。若非关睿明与林景卫陈信,愿用自己过往功绩抵消她的“罪过”,只怕关雎洲要受牢狱之灾。
想到这里,莳栖桐心中难免徒生一股愤怒。凭什么这世道世道对女子如此不公?凭什么同是功绩,身为女儿身便能视而不见?
凭什么……她与关雎洲都要套着异性的假壳子才能施展抱负?
此番心境,全然冲散了凯旋的喜悦,既生苍凉,又起愤懑。
就在她默然沉溺其中,只面上含笑静听关雎洲与月谙的闲谈时,一双被纱布紧裹的手闯入眼帘。
莳栖桐立即警觉回神,看见关雎洲用那双旧伤未愈,残血渗纱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满眼关切问道:“齐同,你脸色怎这般难看?”
莳栖桐摇头,没有回答关雎洲的问题,而是定定看向她,蓦地问道:“淑之,你心中可有怨愤?”
闻言,关雎洲的手瞬间顿住了,她瞳孔蓦然放大,笑容凝固。
片刻,她避开莳栖桐的眼眸,指尖不自觉收紧又吃痛地松开,闷声道:“或许吧,至少……我已经努力过了。”
“我自幼用功,文韬武略,戈矛骑射无一落下。但时也命也,文阁经纶,武马刀枪皆容不下我这女儿身。”
说罢,她嘴角泛起苦笑,深吸口气后,抬眸直视莳栖桐,“齐同,多谢你,多谢你观察细致,察觉我心之痛。”
此番怨愤,莳栖桐何尝没有?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酸涩,叹息道:“淑之之痛,我何尝不能感同身受?若让我将一身本事辜负,我定不能如你这般豁达。”
“豁达?也许吧。”少年眼眸中涌起细碎水光,仰着头直望苍天,低声感叹:“我欲修国史,绮阁不封女学士;我欲从军征,蛾眉不用将军妆。也罢也罢,苍天使我不丈夫,娟然面目何为乎?”
此言道出,就连性格坚韧的莳栖桐眼眶也不禁湿润,而一旁静静听从,未置一言的月谙感言,出声道:“淑之,若你愿意,赴京事了后便随我往月州,我给你施展抱负的机会。”
闻言,关雎洲抬袖拭去眼角水痕,含笑摇头:“多谢月姑娘好意,只是月州无故人,我实难同行。”
关雎洲已表婉拒,月谙也不再追求,只出言宽慰。
关雎洲从来不是个会被沉郁情绪所扰的人,在接受莳栖桐与月谙的宽慰后,她又重展笑颜,欢快地向二人分享沿途所见。